上午,周明远、夏金玉在酒店用过简单的早餐。
周明远休息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只是嗓音还有些喑哑。
九点整,孙大海准时开车来接。
“两位老师,昨晚休息得咋样?”孙大海一边开车,一边亲切关怀。
“好多了,”周明远客气道,“睡得很香,酒店有安睡茶。”
“那就好!咱今天先去我们管理中心,把一些内部资料和图纸给二位看看,重点是几个出过问题的段落,还有我们现有的监控点位和盲区分布。”
说话间,车已穿过清晨繁忙的街道,向城墙管委会所在地驶去。
管理中心的会议室里,孙大海和两位技术人员早已准备好资料。
巨大的西安城墙全景示意图铺在桌上,不同颜色的标记和线条清晰标注着重点保护段、修复历史、现有监控摄像头、红外对射、巡更点位,和近期发现异常的区域。
“我们重点看一下东边的长乐门一带,”孙大海用激光笔指向地图上东城墙偏南的位置,“这里是问题相对集中的区域之一。”
他顿了一下,道:“照例,还是要先说说西安城墙的情况。”
对方是来考察调研,也帮忙解决问题的,对他们说自家的情况,也是应有之义。
西安城墙的历史可上溯至隋代。
隋文帝开皇二年,宇文恺主持修建大兴城,规模宏大,奠定了后世基础。
唐承隋制,改大兴为长安,沿用其皇城格局,盛极一时。
唐末天祐元年,战乱频仍,佑国军节度使韩建为便于守备,遂收缩防线,放弃了外郭城与宫城,仅重修原皇城,史称“新城”。
宋、金、元各代基本沿袭此城。
历史的转折,出现在明朝。
洪武三年,朱元璋为巩固西北防线,封次子朱樉为秦王,镇守西安。
明代西安城墙,修筑于洪武三年至十一年间,耗时八年。
城墙以唐代韩建所修新城旧址为基础,向北、向东各扩展了约三分之一的规模修筑。
全城设四座主城门,东曰“长乐”,南曰“永宁”,西曰“安定”,北曰“安远”,取长治久安、永宁安定之意。
这和南京明城墙“东朝阳、西石城、南聚宝、北太平”等城门的命名之法虽不尽相同,但寄托的治国理念与美好祈愿,却是一脉相承。
夏金玉不禁想起南京城墙的修建史:
始于元至正二十六年,直至洪武二十六年方才基本完工,历时二十八年,动用全国一部、三卫、五省、三十七府、一百六十二州县的巨大人力、物力,方才烧成三点五亿块城砖,修筑成宫城、皇城、京城、外郭四重城垣。
两座都城,一南一北,都是冷兵器时代城墙建筑的巅峰之作。
但不同的是,南京城墙更看重依山傍水的自然形胜,而西安城墙则展现了方正严谨的气象。
然而,辉煌之后,难免沧桑。
明崇祯十六年,李自成率军攻至西安,长乐门正楼于战火中被焚。
相传,李自成目睹城门上高悬的“长乐门”匾额,曾对将士说:“皇帝若欲长乐,百姓便得长苦!”此言一出,群情愤激,将士遂纵火将城楼焚毁。
清顺治年间,长乐门得以重建。
至近代西安事变前夕,张学良为加强军事防卫,曾在长乐门正楼上组建教导队与学兵队,并根据需要改造过城楼。
说到特殊期时期,孙大海的语气变得沉重:“长乐门城楼被一家小刀具厂占用,瓮城里面长期有居民居住,生火做饭,烟熏火燎,还严重损毁了城楼里的梁柱彩画。”
夏金玉随孙大海的手势,抬眸看墙上的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记录了当时的混乱景象。
她想起,她曾看过其后修缮一新的城楼照片。
这么一对比,扼腕之余又略略宽了心。
“还好,很快又迎来了转机。1979年11月,西安市城墙管理所成立,这就有了专门的保护机构。只是,积弊已深,修复非一日之功。”
他调阅了长乐门城楼维修专项档案,其中翔实记载了其濒危状况:“长乐门城楼,长期缺乏系统性维护,整体严重损坏,濒临倒塌。二位老师请看,这一张,是塌陷的屋面;这一张,唉,这翼角都坠落了。还有这个,渗漏也严重,入目全是水渍……”
在这几张图片旁,还有几张图,上面显出长乐门木构件脱榫、槽朽严重的情况。
可谓触目惊心。
曾经雄伟的城楼,在风雨中飘摇欲倒,何其凄凉。
“幸好,抢救及时,”孙大海语气里带了些庆幸,“1993年2月1日,我市文物局正式对长乐门城楼维修工程进行申报立项。1994年1月18日,国家文物局批准立项。同年10月,长乐门城楼修缮保护工程正式开工。这是一次大规模的落架大修,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尽可能使用原材料、原工艺,恢复了长乐门明代初建时的历史风貌。”
他展示了修缮后的照片。
只见,巍峨的城楼重新屹立在东城墙之上,重檐歇山,灰瓦朱柱,气宇轩昂。
“但是,”孙大海话锋一转,激光笔再次点向长乐门周边区域,“正因为这里经历过复杂的历史变迁,周边环境也相对复杂,城墙内侧有些地段与老旧居民区衔接紧密,管理难度大。”
周明远神经绷紧,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监控虽然较为全面,但仍有一些视线盲区。有些盲区就成了不法分子钻空子的地方。
“我们发现的几处新拓印痕迹和砖块丢失报告,有三起都发生在长乐门一段城墙根下,那里树木茂密,夜间灯光较暗,背面是一条几乎废弃的老巷道,巡防车很难进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