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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荷风织网
作者:陇少本章字数:2999更新时间:2025-08-26 16:39:00

荷花宴前三日,镇北侯府的角角落落都浸在荷叶的清苦气里。沈昭珩立在南窗下,看廊下小丫鬟们抱着成捆的绿荷匆匆而过,发梢被穿堂风掀起,露出额间一点淡青色的绒花——那是她特意让青禾绾的,老太太年轻时最喜这种素净打扮。

她今日换了件月白细绸褙子,领口用银线绣了圈极小的莲蓬纹,丹凤眼半垂着,瞧着温顺,眼底却像蓄着潭深水,将周遭动静都映得明明白白。

“姑娘,二姑娘带着小少爷去老太太院里了,说是要给老太太捶腿。”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柳夫人让人送了新制的藕粉酥,说是给姑娘垫垫肚子。”

沈昭珩没看那点心,只问:“二娘子呢?”

“在东跨院看着小厨房蒸莲子糕呢,”青禾撇撇嘴,“听小厨房的婆子说,二娘子特意让人在糕里加了桂花,说是老太太爱这口。”

府里的格局原是这般:女主沈昭珩是原配苏氏所出,嫡长女;继母柳氏原先是二房太太,有一个儿子沈明轩,今年十一岁,后又生了女儿沈明薇,刚满十岁;还有位二娘子周氏,原是跟老太太沾点亲带点故,家里是富商,在沈昭珩五岁左右嫁过来,生了个儿子沈明瑞,比沈明薇小一岁,前几年生了一个女儿,沈明萱。这三房子女,加上各怀心思的下人,把个侯府搅成了浸在蜜里的棋盘,看似甜腻,实则步步藏着尖刺。

“知道了。”沈昭珩打开漆盒,里面是她让青禾寻来的陈年宣纸,“去把那支紫毫笔拿来,再取些朱砂。”

青禾愣了愣:“姑娘要画画?”

“不是画,是拓。”沈昭珩指尖拂过宣纸上暗纹,那是她昨日在老太太旧物箱里翻到的——一张泛黄的荷花笺,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有老太太年轻时亲手拓的荷叶纹,墨迹早就淡得看不清。

她记得母亲说过,老太太年轻时随老太爷在江南待过,最喜荷花,尤其爱亲手拓荷为笺。只是这几年身子懒了,再没动过这手艺。

“姑娘是想……”青禾眼睛亮了。

“老太太寿宴,总得有件贴心的礼。”沈昭珩蘸了点清水,轻轻抹在荷花笺上,“去库房找几张云母纸来,要最薄的那种。”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银铃似的笑,是沈明薇带着沈明轩来了。十岁的小姑娘穿件水红小袄,梳着双丫髻,手里攥着串蜜饯,看见沈昭珩就仰起脸:“姐姐,我刚给祖母捶了腿,祖母还夸我力气大呢!”

她身后的沈明轩却没说话,只低着头抠手指。这孩子随柳氏,看着木讷,实则最会在柳氏跟前装乖,上次就偷偷把沈昭珩的墨锭扔进了荷塘,反说是沈明瑞干的。

沈昭珩弯腰摸了摸沈明薇的头,丹凤眼弯起,看着温和:“二妹妹真能干。祖母是不是说,等下要教你叠荷叶灯?”

沈明薇眼睛瞪得溜圆:“姐姐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昭珩笑意更深,“祖母年轻时最爱叠这个,说荷叶灯照路,能引着亲人回家。”

这话是母亲生前说的。当年老太爷戍边战死,老太太就是凭着一盏荷叶灯,在城门口等了三天三夜。这是府里的旧事,柳氏嫁过来晚,未必知道,更不会教给沈明薇。

沈明薇果然卡了壳,小脸上有些慌乱。沈明轩突然抬头:“姐姐胡说!母亲说荷叶灯不吉利!”

“哦?”沈昭珩看向他,眼神淡了些,“那定是你母亲记错了。去年老太太还让婆子采了荷叶,说要给老太爷上坟时用呢。”

沈明轩被噎得说不出话,涨红了脸。沈明薇眼珠一转,拉着沈昭珩的袖子晃:“姐姐教我叠荷叶灯好不好?我学会了给祖母当贺礼!”

这小姑娘倒是机灵,知道借坡下驴。沈昭珩心里赞了句,面上却道:“我手笨,怕是教不好。二妹妹要是想学,不如去问问周姨娘?我记得周姨娘的母亲原是江南人,最会这些精巧活计。”

二娘子周氏出身不高,平日里总想着攀附柳氏,若沈明薇去找她,柳氏少不得要给周氏几分脸面,周氏得了体面,自然会在老太太跟前说沈明薇几句好话。这番话既不得罪沈明薇,又卖了周氏人情,还暗指柳氏“不懂府中旧事”,一箭三雕。

沈明薇果然高高兴兴地拉着沈明轩去找周氏了。青禾看得咋舌:“姑娘这几句话,倒把二姑娘和二娘子都串起来了。”

“她们斗得越欢,我们越清静。”沈昭珩重新拿起荷花笺,“去看看柳夫人那边备了什么寿礼。”

青禾很快回来,脸色复杂:“柳夫人让人打了套赤金镶玉的九凤簪,说是请了京里最好的工匠,光金子就用了八两。还说……要在宴席上给老太太献支《蟠桃献寿》的曲子,让小少爷吹笛伴奏。”

沈昭珩指尖的朱砂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红点。柳氏这是要打“富贵牌”和“子女孝顺牌”,想用排场压过所有人。可老太太素来不喜铺张,当年父亲想给她换个金炕桌,都被她骂“忘了当年吃野菜的日子”。

“知道了。”她拿起拓好的荷叶纹,云母纸薄如蝉翼,墨色的叶脉在光下若隐若现,像极了老太太旧笺上的模样,“去把那盒‘忘忧草’取来。”

那是去年她在老太太院里的墙角发现的草籽,老太太说这草开小蓝花,看着不起眼,却能安神。她特意让人种在西跨院,如今正好开了。

傍晚时分,沈昭珩端着个素面瓷盘去了荣安院。老太太正歪在榻上,柳氏坐在旁边给她剥荔枝,周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锦盒,想进又不敢进。沈明薇和沈明瑞正趴在炕桌上,由周嬷嬷教着写“寿”字。

“祖母。”沈昭珩轻手轻脚地进门,将瓷盘放在炕几上。盘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叠拓着荷叶纹的云母纸,一小束蓝莹莹的忘忧草,还有个巴掌大的锦囊,里面装着晒干的荷叶梗——母亲说过,老太太早年落下的咳嗽,用荷叶梗煮水喝最管用。

柳氏瞥了眼瓷盘,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轻蔑,继续给老太太递荔枝:“母亲尝尝这个,是岭南新贡的,甜得很。”

老太太却没接荔枝,目光落在那叠云母纸上,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这是……”

“孙女儿瞧着祖母屋里的笺纸旧了,拓了些新的给您解闷。”沈昭珩垂着眼,语气恭顺,“用的是南塘的新荷叶,墨里掺了点薄荷汁,夏天用着凉快。”

她没提老太太的旧笺,也没说自己费了多少心思,只说是“解闷”。

老太太拿起一张,指尖抚过叶脉,忽然叹了口气:“你娘当年也爱弄这些。有次下雨,她蹲在荷塘边拓荷叶,浑身都淋湿了,还傻呵呵地笑。”

“母亲,昭珩这孩子就是心细。”柳氏忙笑着接口,“不像明薇,只会瞎闹。”

“小孩子家,活泼点好。”老太太放下笺纸,又拿起那束忘忧草,“这草你从哪儿找的?”

“去年在祖母院里墙角见的,觉得好看,就移到我院里了。”沈昭珩轻声道,“听说这草能安神,孙女儿给您编了个草垫,晚上枕着或许能睡得香些。”

周氏在门口听着,悄悄松了口气。方才沈明薇去找她学叠荷叶灯,她还怕柳氏不高兴,此刻见老太太对沈昭珩这般和颜悦色,心里顿时有了数,忙上前一步:“老太太,奴才也备了点薄礼,是用新莲蓬做的莲子羹,加了您爱吃的桂花。”

老太太笑着让周嬷嬷收下,又对沈昭珩道:“明日宴席,你就坐在我身边。”

柳氏剥荔枝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那是自然,昭珩是嫡长女,原该在母亲跟前伺候。”

沈昭珩福了福,丹凤眼里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清明得很。老太太不是偏爱她,是偏爱“规矩”和“念旧”。她拓荷叶、种忘忧草,都是在提醒老太太——她是苏氏的女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这是柳氏再风光也抢不走的。

离开荣安院时,暮色已经漫过回廊。青禾看着姑娘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道:“老太太这下该彻底疼姑娘了。”

沈昭珩没说话,只看了眼荷塘里渐渐亮起的灯笼。荷叶底下的淤泥里,不知藏着多少鱼虾蚌壳,就像这侯府,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是数不清的盘根错节。

她今日讨了老太太的欢心,柳氏明日定会在宴席上找补回来。那支《蟠桃献寿》的曲子,怕是没那么好听。

“去告诉小厨房,明日卯时把荷叶梗水炖上。”沈昭珩轻声道,“再备些薄荷膏,宴席上人多,怕是要热得慌。”

青禾应着去了。沈昭珩站在廊下,看荷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张张藏着心事的脸。

至少荷花宴,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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