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透过雕花窗棂,浅浅地落进殿内,映在明黄色的朝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仿佛随时要振翅飞起。晚翠仔细为沈清晏系好玉带,轻声笑道:“娘娘今日穿这一身,比昨日封后大典时更显端庄了。”
沈清晏望向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雍容华贵。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锦绣辉煌之下,压着的是怎样的血海深仇。她抬手轻触凤冠,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再华贵,也不过是个虚名。”她语气平静,“走吧,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了。”
从坤宁宫到慈宁宫不算远,途中需穿过御花园。早春时节,园中桃枝刚绽出几朵粉嫩,透着薄薄的生机。沈清晏坐在轿辇上,无意间掀帘望去,恰看见不远处一道穿着粉色宫装的身影正朝她走来——是贤妃李氏。
贤妃出身文官世家,性情温和。前世她在后宫中始终保持中立,不投靠沈清晏,也不巴结苏怜月,最终却在沈家倒台后,被苏怜月安上“通敌”之罪打入冷宫,结局凄凉。
“参见皇后娘娘。”贤妃见到轿辇,连忙停下脚步,垂首行礼。
沈清晏命人停轿,含笑说道:“妹妹快请起。这么早,也是去慈宁宫请安么?”
“是,”贤妃起身走近,声音压低了些,“娘娘,听说昨夜……苏淑妃去您那儿了?”
沈清晏微挑眉梢,没想到贤妃消息如此灵通:“是送了一碗安神汤来。”
贤妃神色稍稍一变,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娘娘,苏淑妃近来圣眷正浓,您……还是多留神些为好。昨日我宫中人瞧见,她私下里频频走动几位低位嫔妃,似有拉拢之意。”
沈清晏心头微暖。贤妃这是在提醒她。前世她待贤妃疏离,未能携手,这一世,或许能改写她的结局。
“多谢妹妹提醒,”沈清晏声音轻柔,“我记下了,你自己在宫中也要当心。”
贤妃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随在轿辇一侧同行至慈宁宫。
慈宁宫内弥漫着淡淡檀香,太后身着酱色宫装,正坐于榻上诵经,两旁宫女静立伺候。见沈清晏进来,太后缓缓睁眼,放下佛珠,语气平和:“皇后来了,坐吧。”
“儿臣参见母后,恭请母后圣安。”沈清晏行礼后,依言落座。
晚翠适时呈上一只锦盒:“太后,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命人带来的,是将军夫人亲手制的枣泥糕,说您喜欢这个。”
太后打开锦盒,见其中糕点精致,目光柔和了些许。沈清晏的母亲是太傅之女,知书达理,早年与太后有几分交情。只是后来沈将军兵权在握,太后对沈家便多了些忌惮。
“难为你母亲费心,”太后取了一块枣泥糕,尝了一口,“宫里的御厨,确实做不出这个味道。”
“母后若喜欢,儿臣日后便请母亲常做了送来,”沈清晏笑意温婉,“儿臣初入宫闱,诸事尚不熟悉,今后还需母后多多指点。”
她有意放低姿态,既是示好,也为暂时消除太后戒心。前世太后虽忌惮沈家,却并未主动出手害她,只在沈家倾覆时选择了沉默。这一世若能得太后的支持,她在后宫之路会顺畅许多。
太后看她一眼,点了点头:“你出身将门,性子率真,但在后宫还须收敛锋芒,与众妃和睦相处,勿让陛下烦心。”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沈清晏恭声应答。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陛下驾到——”
沈清晏与太后连忙起身相迎。萧景渊迈步进来,向太后笑道:“儿臣来陪母后用早膳。”
“皇帝有心了,”太后笑着让他坐下,“正好皇后也在,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热闹。”
早膳很快布好,四菜一汤,都是太后偏爱的清淡口味。萧景渊执筷,替沈清晏夹了一箸青菜:“清晏,你刚封后,该好好调养身子,后宫诸事还需你多费心。”
“谢陛下关怀。”沈清晏低头用膳,掩去眸底一抹冷色。
用膳至半,萧景渊忽然开口:“清晏,昨日沈将军派人入京,报说边境近来不安稳,匈奴似有异动。此事你可知情?”
沈清晏手中筷子微微一顿,心中顿时警觉。萧景渊这是在试探她,想看她对沈家军的态度。前世兄长也曾派人报信,她当时毫无防备,如实相告,还直言“兄长必会守住边疆”,结果反被萧景渊借题发挥,指责沈家军拥兵自重,最终削了兄长的兵权。
“儿臣知道,”她抬起头,语气如常,“父亲昨日来信,说兄长已加强防备,定会护好大曜边境。父亲还道,沈家世代忠良,绝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她刻意强调“父亲”和“忠良”,既表明沈家立场,也提醒萧景渊沈家功绩,令他不敢轻易动手。
萧景渊凝视她片刻,眼神深沉,似在判断她话中真假。过了一会儿,他才含笑点头:“有沈将军与沈帅在,朕自然放心。只是边境艰苦,你得空多写信给沈帅,让他务必保重身体。”
“儿臣明白。”沈清晏轻声应下。
早膳后,萧景渊以批阅奏折为由先行离去。沈清晏又陪太后说了会儿话,方才告退。
走出慈宁宫,晚翠低声说:“娘娘方才回应陛下的话,分寸把握得极好,没留任何话柄。”
“这不过是刚开始,”沈清晏目视前方,“萧景渊不会轻易停止试探的。”
才走几步,沈清晏忽觉身后似有目光追随。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太监正跟在她们后方不远处,见她回看,立即低下头假装赏花。
“晚翠,”沈清晏声音压得极低,“留意后面那个小太监,查清楚是哪一宫的人。”
晚翠会意:“是,奴婢这就去查。”
回到坤宁宫,沈清晏刚坐下,素心便进来回话:“娘娘,苏淑妃派人来了,说她宫里新得了一些上好的碧螺春,想送些来给您品尝。”
沈清晏唇角掠过一丝冷笑。苏怜月这是不甘心昨夜安神汤未送成,又寻由头接近她。
“回她的话:近日我不思茶饮,让她自己留着吧。”沈清晏语气淡漠。
素心稍怔,仍恭顺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片刻后,晚翠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娘娘,查清楚了,方才那小太监是御书房的人,归李总管管。”
御书房?沈清晏目光倏冷。李总管是萧景渊的心腹,那小太监分明是皇帝派来监视她的。
看来,萧景渊对她的疑心,比她预想的还要更深。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有人争执。沈清晏蹙眉:“外面怎么回事?”
晚翠急忙出去查看,不多时匆匆返回,脸色发白:“娘娘,是……是苏淑妃宫里的人,说我们坤宁宫的宫女苛待她们送来的人,正堵在殿外闹事!”
沈清晏蓦地起身,眼底寒光一闪。
苏怜月,这就沉不住气要出手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