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喧哗声愈演愈烈,夹杂着宫女的哭喊与呵斥。沈清晏走到窗边,轻轻掀起帘角向外望去——只见苏怜月身边的大宫女画春正站在坤宁宫门前,指着一名小宫女厉声斥骂,地上还跪着个穿浅绿宫装的小丫头,哭得满脸泪痕。
“娘娘您看,”晚翠凑近低语,“跪着的那个是淑妃宫里的,叫小桃。画春口口声声说咱们坤宁宫的人罚她跪了半个时辰,还不给饭吃。”
沈清晏唇角掠过一丝冷笑。苏怜月这一出着实拙劣,早晨的安神汤没能得手,转眼又拿“苛待宫人”来做文章。前世她也经历过类似的手段,当时她一气之下将画春赶了出去,反倒被萧景渊斥为“皇后心胸狭隘”,还克扣了她宫中的月例。
“晚翠,叫素心过来。”沈清晏转身落座,语气平静。
素心很快匆匆进殿,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娘娘,外头闹得不成样子,要不要奴婢去将她们驱散?”
“驱散?”沈清晏抬眼看向她,目光如刃,“此刻赶人,岂不正坐实了苛待之罪?你去传画春带小桃进来,本宫倒要亲耳听听,我坤宁宫是如何苛待下人的。”
素心一怔,连忙应声:“是,娘娘。”
不多时,画春领着小桃进殿。画春依旧一副倨傲模样,见到沈清晏也不过草草行礼,小桃则始终低头啜泣,身子微微发颤。
“画春,”沈清晏端起茶盏,轻拂浮沫,声线平淡,“你说我坤宁宫苛待小桃,可有凭据?”
画春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回道:“皇后娘娘,小桃昨日奉命送来安神汤,回去后便被您宫里的宫女拦下,说她冲撞风仪,罚跪半个时辰,还不许吃饭。您瞧,小桃的膝盖现在还红着呢!”
说着便要掀小桃的裙摆,小桃吓得向后一缩,眼泪落得更急。
沈清晏放下茶盏,目光掠过小桃的膝头——那上面确有淡淡红痕,却更像是胭脂涂抹而成,不似真正跪伤。
“哦?”她眉梢微挑,“本宫怎不知有这等事?昨日小桃送完汤便离开了,我宫中的人何时罚过她?素心,昨日是谁接待的小桃?”
素心忙上前一步:“回娘娘,是奴婢手下的小翠。”
“传小翠。”
小翠进殿后见到画春与小桃,脸色顿时发白:“娘娘唤奴婢来,是有什么吩咐?”
“画春说,你昨日罚小桃跪了半个时辰,还不给饭吃,可有此事?”
小翠连连摇头:“娘娘明鉴!绝无此事!昨日小桃送完汤就走了,奴婢未曾阻拦,更不曾罚跪!画春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冤枉我?”
画春瞪向她:“你还敢狡辩!小桃亲口同我说的,就是你罚的她!”
“我没有!”小翠急得眼圈发红,“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沈清晏冷眼望着二人争执,心中早已清明。这是苏怜月设的局,小桃是那颗棋子,画春则是推手,目的就是要让她落得个“苛待宫人”的恶名。
“够了。”沈清晏厉声开口,殿内霎时静下,“画春,你说小翠罚跪小桃,可有人证?小桃,你说你被罚跪,当时还有谁在场?”
画春与小桃对视一眼,神色俱是慌乱。画春支吾道:“当时……并无他人在场。”
“也就是说,全凭你二人空口指认?”沈清晏轻笑一声,目光骤冷,“画春,你既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理应熟知宫规。无凭无据便污蔑皇后宫中之人,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
画春脸色一白,慌忙跪地:“娘娘恕罪!奴婢也是一时情急,听信小桃所言,只想求娘娘做主……”
“求我做主?”沈清晏凝视着她,“你这究竟是求我做主,还是来定我的罪?小桃,你实话实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这样说的?”
小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涟涟,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清晏心知再逼问亦无果,反易授人以柄。她起身肃然道:“画春,念你是淑妃宫中之人,此次我不予追究。但记住,往后若无实据,不得再污蔑我坤宁宫之人,否则休怪本宫不容情面。小桃,回去当差吧,今后谨慎行事,莫再听人挑拨。”
画春与小桃连连叩首:“谢娘娘开恩。”
二人退下后,素心长舒一口气:“娘娘方才真是厉害,三言两语便叫她们无话可说。”
沈清晏并未理会,只对晚翠吩咐:“去盯着她们,看她们回去后如何向苏怜月回话。另外,细查小桃近日都与什么人接触过。”
“是。”晚翠应声退下。
素心见沈清晏面色不豫,小心翼翼道:“娘娘可是累了?要不要回内殿歇息片刻?”
“不必。”沈清晏看向素心,忽道,“素心,你跟我多久了?”
素心一怔,忙答:“回娘娘,自您入宫起奴婢便跟着,快一年了。”
“一年了……”沈清晏轻轻一笑,“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你从前老实本分,做事也稳妥,近来却总见你心神不属,是为何故?”
素心脸色霎时苍白,眼神躲闪:“娘娘明鉴……奴婢只是近日宫中事多,有些疲倦。”
“是吗?”沈清晏目光如刃,直看得她无所遁形,“但愿是我多心了。素心,你需记得,既跟着我,便该忠心不二。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后果你是知道的。”
素心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娘娘!奴婢对您绝无二心,求娘娘明察!”
“起来吧。”沈清晏语气淡了下来,“但愿你所言属实。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素心叩首后匆匆退去。
殿中只剩沈清晏一人。她走到桌边,拿起母亲送来的枣泥糕,却毫无食欲。素心的反应已然印证了她的猜测——恐怕早已被苏怜月收买,只待时机反噬。
如今身边可信的唯有晚翠,她必须尽快寻回前世那些忠于自己的人,早日培植起自己的势力。
不久晚翠匆匆返回,面色凝重:“娘娘,奴婢尾随画春她们至淑妃宫外,听见画春向苏淑妃回话,说您未中计,还出言警示。苏淑妃似甚为恼怒,扬言定要给您颜色瞧。此外,奴婢查到小桃近日常与御书房一名小太监有所接触。”
御书房的小太监?沈清晏目光一凛。难道萧景渊与苏怜月早已勾结?
“晚翠,”她声线低沉,“再去细查那小太监,看他与苏怜月是何关系。另有一事:我记得父亲曾为我安排过一名暗卫,名叫墨影。你可知他如今何在?”
墨影是沈家培养的暗卫,前世一直暗中护她周全,最终为救她而死。这一世,她必须找到他——唯有得暗卫之助,她才能更容易查证虚实,护住自己与沈家。
晚翠郑重点头:“奴婢知道墨影大人仍在京中,这就设法联络。”
晚翠离去后,沈清晏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心中惴惴难安。萧景渊的监视、苏怜月的算计、素心的背叛、未知的险途……这一世的路,果然步步艰难。
忽然,殿外传来一记细微声响,似有人踩断了枯枝。沈清晏立即屏息,悄步至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自墙根下一闪而过,迅速没入夜色。
是谁?是墨影,还是萧景渊或苏怜月派来的人?
沈清晏悄然握紧双手,心跳如擂。她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必须时刻警惕——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