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坤宁宫内烛影摇曳，映得四下人影恍惚。沈清晏独坐灯下，展开晚翠递来的纸条——墨影已联系上，约定三日后夜半于御花园假山下相见。另有一行小字：与淑妃宫小桃往来之御书房太监，系李总管远房侄儿，常为苏怜月传递消息。

“果然……萧景渊与苏怜月早已勾结。”沈清晏将纸条揉作一团掷入烛火，看它倏忽成灰，“一个欲削沈家兵权，一个贪图后位，当真狼狈为奸。”

晚翠侍立一旁，低声道：“娘娘，如今墨影大人虽已寻到，可他终究只身一人。淑妃与陛下联手，我们只怕难以应对。”

“再难也要走下去。”沈清晏目光沉静，“沈家绝不能重蹈覆辙，我也不会再如前世那般任人摆布。待见到墨影，我要他查两件事：一是萧景渊暗中调兵之证，二是苏怜月勾结外臣之迹。唯有握实证据，我们方能占得先机。”

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叩门声：“娘娘，素心姐姐命奴婢回话，说宫中现下有些不好的风声……传言娘娘因妒忌苏淑妃得宠，刻意苛待其宫中之人，还说、说您欲害淑妃腹中皇嗣……”

沈清晏骤然起身，眸中寒光一闪。好个苏怜月，白日栽赃未成，入夜便散播谣言，竟还捏造出“谋害皇嗣”这等重罪——虽她根本未曾有孕，可这般言论最易引朝臣与太后生疑，毕竟子嗣事关国本。

“谣言从何处传出？”沈清晏冷声问。

“奴婢不知，”小宫女怯怯低头，“只听各宫都在传，连御书房的人也……”

御书房？沈清晏心下一凛。看来萧景渊不仅默许，恐怕还推波助澜，想借谣言打压自己，动摇沈家声威。

“晚翠，”她敛起心绪，镇定吩咐，“你速去贤妃宫中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她明早过来。另传讯墨影，暗中查清谣言源头。”

“是。”晚翠领命退去。

次日一早，贤妃如约而至。刚坐下便急切开口：“娘娘可听闻那些风言风语？实在荒谬！苏淑妃怎可如此污蔑于您？还说什么谋害皇嗣，她根本未曾有孕！”

“妹妹也知她无孕？”沈清晏抬眼。

“自然知道，”贤妃点头，“我宫中太医与太医院王太医交好，王太医上月刚为淑妃请过脉，并无喜讯。这谣言定是淑妃故意散布，欲使陛下与太后对您生疑。”

沈清晏心中计定：“我想请妹妹相助。单凭我们澄清并无用处，须让太后与陛下知晓真相。明日太后于慈宁宫设宴，我想请妹妹在宴上助我揭穿此事。”

贤妃略显犹豫：“可淑妃如今圣眷正浓，若当场揭穿，陛下是否会降罪？”

“纵有风险，也不得不为。”沈清晏注视着她，“若容谣言蔓延，不止是我，连妹妹亦会受其牵连。苏怜月所要的不只后位，而是整个后宫，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碍事之人。”

贤妃沉吟片刻，终是颔首：“我明白了。但凭娘娘吩咐。”

“明日宴间，你假意向苏怜月道贺有孕之喜，我再请太医当场诊脉，真相自明。”沈清晏低声细述，“届时谣言不攻自破，苏怜月也难逃欺君之咎。”

贤妃郑重点头：“就依娘娘所言。”

送走贤妃，晚翠回殿禀报：“娘娘，墨影传来消息，谣言系淑妃身边画春传出，由御书房李总管命人扩散，陛下应是知情。另查到淑妃近来常与表兄、户部侍郎苏明远暗中往来。”

“苏明远……”沈清晏蹙眉。前世他便是苏怜月得力爪牙，后来更借沈家倾覆之机升任户部尚书，权柄在握。这一世，必须尽早斩断这条线。

“命墨影紧盯苏明远，搜集其贪腐之证。”沈清晏令道，“唯有扳倒苏明远，才能断去苏怜月一臂。”

“是。”

转眼便是慈宁宫宴饮之日。殿内案几齐列，众妃依次落座。苏怜月一身艳红宫装，鬓插赤金凤簪，坐于太后近侧，光彩夺目。

宴至半酣，太后笑语温和：“近日宫中太平，难得聚在一处，诸位尽可宽心饮宴。”

四下言笑融洽。贤妃依计举杯，向苏怜月笑道：“淑妃妹妹近日有喜，当真可喜可贺！陛下与太后定然欢欣，我们也该一同庆贺才是。”

话音一落，满殿骤然寂静，所有目光皆聚于苏怜月身上。她脸色一白，强笑道：“姐姐说笑了……妾身并无喜讯，不过是近日身子不适，许是旁人误会了。”

“若是身子不适，更该召太医诊治。”沈清晏适时接话，“太后一直挂心妹妹身体，不若就请王太医前来诊脉，也好让大家安心。”

太后亦点头：“是啊，淑妃，身体要紧，不可轻忽。”

苏怜月慌忙推拒：“不必劳烦太医，臣妾休养几日便好……”

“皇嗣事大，岂是小事？”沈清晏微笑扬声，“晚翠，请王太医。”

晚翠应声而去。苏怜月想再阻拦，却被太后眼神止住，只得攥紧裙裾，面色愈发苍白。

王太医很快进殿，行礼后为苏怜月诊脉。片刻后躬身禀道：“陛下、太后，淑妃娘娘脉象平稳，并无孕息，只是气血略虚，调养即可。”

殿内顿时哗然。众妃窃窃私语，目光中尽是鄙夷——竟以“假孕”散布谣言、污蔑中宫，实是胆大包天。

萧景渊面色一沉，冷眼看向跪地的苏怜月：“苏怜月，你可知罪？谎称有孕、散布流言、污蔑皇后，可还将朕与太后放在眼里！”

苏怜月惶然泣诉：“陛下明鉴！臣妾从未谎称有孕，皆是旁人误传，臣妾实不知谣言从何而起！”

“误传？”沈清晏冷笑，“画春昨日尚在我宫中声称你怀有龙裔，劝我莫生妒心，难道也是误传？”

画春扑通跪地：“奴婢没有说过此话！是皇后娘娘冤枉奴婢！”

“是否冤枉，一查便知。”沈清晏转向萧景渊，“臣妾恳请陛下彻查谣言来源，还臣妾清白，亦正后宫视听。”

萧景渊注视沈清晏片刻，又扫过跪地饮泣的苏怜月，面色铁青。他心知此事原委，亦曾默许，如今当众揭穿，若不处置，天威何存？

“李总管，立刻严查谣言源头，从重惩处！”他终是咬牙下令，“淑妃苏氏，不安本分、散布流言，即日起禁足宫中，静思己过！”

“陛下——臣妾冤枉啊！”苏怜月的哭喊声渐远，已被太监带下。

宴席不欢而散。沈清晏随萧景渊走出慈宁宫，他忽止步回头，目光冰寒：“沈清晏，今日这一切，是否早在你算计之中？”

沈清晏心头一紧，面上却讶然抬眸：“陛下何出此言？臣妾只为澄清谣言、肃清宫闱，从未算计于人。”

萧景渊凝视她良久，终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记住你的身份——身为皇后，当以大局为重，若再同淑妃斤斤计较，朕绝不轻饶。”

言罢拂袖而去。

沈清晏望着他的背影，眼底凝起冷意。他虽罚了苏怜月，却也在警告她不得再动对方。

回到坤宁宫，晚翠欣喜道：“娘娘今日真真是扬眉吐气！不仅揭穿淑妃谎言，更使她禁足，实在痛快！”

“莫要高兴太早。”沈清晏摇头，“苏怜月绝不会坐以待毙，禁足期间必会指使苏明远于朝上为难沈家。陛下虽罚她，却也对我更为警惕，往后只怕举步维艰。”

话音未落，窗外悄无声息滑入一纸密信——墨影来报：苏明远近日暗中调动户部粮草，似欲运往边境，却未上报朝廷。

沈清晏展开纸条，神色骤然凝重。

苏明远调动粮草，意欲何为？是资援匈奴，还是暗助萧景渊削弱沈家军？

无论何种目的，皆意味着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