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权站在金銮殿中央,那几句复述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刺进了每一个南楚臣子的心脏。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些话里的含义。
苏墨的意思很简单,不是谈判,是最后通牒,也不是商量,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傅!”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刘振,他站起身,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苏墨他当真这么说?”
张权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一字不差。”
“狂妄!”
刘振猛地一拍桌子,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他苏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竟敢如此蔑视我南楚!”
他转向孙德,拱手道:
“王爷!老臣请战!南楚立国百年,从未受过如此侮辱!若是今日不战,我南楚颜面何存!”
这话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在场武将们的怒火。
“刘尚书说得对!”
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站出来,正是镇南将军赵武。
“王爷!末将愿领兵五万,前往边境,与那苏墨决一死战!”
“末将也愿往!”
“臣附议!”
“末将请战!”
一时间,七八个武将齐齐站出来,个个怒目圆睁,仿佛恨不得现在就带兵杀到大虞去。
孙德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请战?
说得轻巧。
拿什么战?
张权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听过。
苏墨手里有他们的皇帝,有新式火器,有已经占领的五座城池。
而他们南楚有什么?
士气低落,装备落后,朝堂混乱。
真要打起来,胜算有多大?
他心里没底。
“诸位将军!”
张权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请战之前,请先想清楚一件事:你们拿什么跟大虞打?”
赵武皱眉:
“太傅此言何意?我南楚尚有精兵二十万,难道还怕他大虞不成?”
“二十万?”
张权苦笑。
“将军,那二十万精兵,有多少是真能打仗的?有多少是吃空饷的?有多少是连刀都拿不稳的?你心里没数吗?”
赵武脸色一变,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张权继续说道:
“就算那二十万都是精兵,又怎么样?大虞的火铳,你见过了吗?”
“那玩意儿,一次能打六发,射程还远。我们的士兵,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成筛子了。这仗,怎么打?”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武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可是……”另一个将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认怂?任由他苏墨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
“我南楚没有国格吗?”
“认怂,总比送死强。”张权叹了口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想不想认怂,而是不得不认怂。”
他看向孙德:
“王爷,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讨论打不打,而是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德点点头:“太傅请讲。”
张权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现在朝堂上,需要有一个人主事。陛下不在,王爷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需要有个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可问题是,谁愿意站出来?
苏墨说了,谁带头抵御大虞,谁就和孙构一个下场。
那可是被活捉,被关进天牢,受尽羞辱的下场。
谁敢?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孙德身上。
孙德心里一紧。
他当然知道,现在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是王爷,是孙构的弟弟,是皇室成员。按理说,他应该站出来。
可是……
他想起苏墨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几句充满威胁的话。
“太傅,”他艰难地开口,“本王身体不适,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而且本王德薄,还是另选贤能吧!”
这话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王爷……退缩了?
张权眼神一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孙德的顾虑,换做是他,他也不敢。
“那……”他环顾四周,“哪位大人愿意站出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看地板,在看鞋子,在看自己的手指。
开玩笑,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苏墨的话还历历在目:谁带头抵御大虞,谁就和孙构一个下场。
那可是皇帝啊!连皇帝都被抓了,他们这些大臣算什么?
“看来,”张权苦笑,“是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既然没有人愿意主事,那我们不如逃吧。”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王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平时以胆小怕事著称。
“逃?”有人皱眉,“逃到哪里去?”
“大乾啊。”王明理所当然地说,“大乾是我们的血盟,现在虽然没来援兵,但我们过去投奔,他们总不能不管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去大乾避难,等将来积蓄力量,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侍郎说得有道理!”
立刻有人附和,“现在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暂避锋芒,保存实力。”
“对啊!去大乾!大乾兵强马壮,又有火器,肯定能保护我们!”
“没错!我们可以把所有家当都带上,到了大乾,一样能过好日子!”
一时间,逃跑派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荒唐!”
刑部尚书怒斥道。
“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保家卫国,竟然想着逃跑?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逃跑怎么了?”王明反驳道,“总比留下来等死强吧?”
“等死?”李严冷笑,“谁说要等死了?我们可以投降啊!”
“投降?”这下轮到逃跑派惊讶了。
“对,投降。”李严说得理直气壮,“苏墨不是说了吗,要么投降,要么亡国。与其亡国,不如投降。至少能保住性命,保住南楚的百姓。”
他转向孙德:
“王爷,老臣以为,投降才是上策。我们可以派人去跟苏墨谈,尽量争取好一点的条件。只要保住南楚的国号,保住大家的官职,投降也没什么丢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