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一头扎进老林子,外头的日头一下子就被遮天蔽日的树冠给吞了。
林子里光线暗沉,空气又湿又冷,带着股烂叶子、湿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怪味儿,静得吓人,只有脚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她自己个儿咚咚的心跳声。
越往里走,树越密,路越陡,荆棘稞子扯得她裤腿刺啦响。
要说不怕,那是吹牛逼。这年头,山里真有猛兽,野猪、狼,甚至听说早年还有豹子。她攥紧了别在后腰的柴刀,耳朵支棱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嘿!你还别说,那灵泉水真不是白喝的!她这眼神儿贼拉好使,老远就能看清草丛里窜过去的是野兔还是山鸡。耳朵也灵,能听见远处溪水流淌的哗哗声,甚至能分辨出鸟叫是从哪个旮旯传来的。
最关键的是,她对危险的感知强了不少!有次差点踩到一条盘着睡觉的毒蛇,离着还有两三步远呢,她后颈窝就一阵发凉,下意识跳开了,那蛇才慢悠悠地游走,吓出她一身白毛汗。
她不敢大意,走走停停,一边辨认方向,一边仔细感应着。
小草哼的那歌咋唱的来着?“红褂褂,绿帽帽…躲在石头…睡大觉…”
人参喜阴凉、怕强光,得往背阴的坡地、石头多的地方找。
她专挑那些难走的背坡、石砬子底下摸索。手上、脸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血口子,她也顾不上了。
心里头憋着一股劲,非得找到点啥不可!不然咋对得起她撇下闺女冒这个险?咋对得起那俩大水灵灵的土豆?
不知走了多久,腿都酸了,背篓里除了几根柴火,屁都没有。
她有点泄气,靠在一块大山石后面喘口气,掏出破葫芦,灌了几口灵泉水。甘甜的泉水下肚,疲劳感一扫而空,浑身又充满了劲儿。
就在这时!
她眉心那地儿,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弱的灼热感!跟那天在牛棚激活空间时有点像,但没那么强烈。
同时,她好像闻到一股极其清淡的、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让人精神一振!
有门儿!
苏梅心脏砰砰狂跳,立马屏住呼吸,顺着那微弱的感应和香气,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
眼前是一个背阴的小坡,几块大石头歪歪扭扭地堆叠着,石头缝里长着厚厚的青苔。
而就在那石头缝隙的阴影里,一株独特的植物静静生长着!
茎秆碧绿,顶端一团红籽儿像玛瑙珠子似的,格外显眼!下面几片叶子跟手掌似的散开,翠绿欲滴!
是人参!看那红籽和叶子的形态,年份指定不小了!
苏梅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老天爷!真让她找着了!
她压下狂喜,左右看看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背篓里拿出准备好的小木铲(削尖的树枝),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清理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到一根须须。
这可是技术活,急不得。她全神贯注,额头冒汗都顾不上擦。
眼看那芦头(根茎)都快露出来了,苏梅心里正美呢,忽然!
后颈窝那股子熟悉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凉气儿猛地窜起来!比上次遇到蛇强烈十倍!
有危险!极大的危险!
她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低沉暴戾的野猪哼叫,一头长着獠牙、体型壮硕的黑毛野猪,红着小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猛地冲了出来!直愣愣地就朝她这个方向撞过来!
操!
苏梅头皮瞬间炸了!这玩意儿可不是毒蛇,柴刀根本不好使!被撞一下顶一下,不死也得残!
她下意识就想躲进空间!可万一这野猪守在这儿不走咋办?或者被人看见咋解释?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身体却僵在原地!
那野猪速度极快,眼看那狰狞的獠牙离她就剩十几米了!
完犊子了!刚找到人参就要交代在这?草儿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斜刺里猛地闪出一道快到极致的身影!
那人动作干净利落得吓人,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出击!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条铁钳似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猛地朝旁边的大石头后面一滚一藏!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
苏梅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天旋地转地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里,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汗味、烟草味混合着青草泥土的独特气息,呛得她差点咳嗽,却被那只大手死死捂着嘴。
“别出声!”一道压得极低、却冷厉如冰刃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杀气?
苏梅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男人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以及那身紧绷的、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
外头,那头发狂的野猪轰隆隆地从他们藏身的石头前冲了过去,一头撞在不远处一棵小树上,咔嚓一声,小树应声而断!哼哧了几声,没发现目标,这才晃悠着跑远了。
直到那可怕的哼哧声彻底消失,捂着她嘴的手才微微松开。
苏梅腿一软,差点瘫地上,被身后那人拎着胳膊才站稳。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领章帽徽),身板笔直得像棵白杨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脸上甚至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从眉骨划到脸颊,非但不难看,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凶悍。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此刻正带着审视和警惕,冷冷地盯着她。
这男人…谁啊?!
刚才那速度那身手…绝对不是普通村民!
苏梅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攥紧了手里的柴刀,眼神充满戒备:“你…你是谁?”
那男人没回答,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了她刚才挖掘的地方,看到了那株显眼的人参。
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声音依旧又冷又硬,没什么情绪:“挖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