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那眼神,跟冰锥子似的,嗖嗖往人身上扎。
苏梅心里头警铃哐哐响,手下意识地把那棵刚见天日的人参往身后藏了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柴刀把儿,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顶回去:“是又咋地?这山是你家开的?”
输人不输阵!虽然这男人刚才救了她,但那身吓人的气势和看不透的来历,让她不敢放松半点警惕。这年头,谁知道是敌是友?
陆沉看着她那副像小刺猬一样竖起全身尖刺的戒备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这老林子不是大姑娘该来的地方。野猪只是开胃菜,深处还有狼群,碰上就是个死。”
他声音低沉冷硬,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梅心里一凛,但嘴上不服软:“用不着你操心!我敢来,就有敢来的底气!”她晃了晃手里的柴刀,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付狼群屁用没有。
陆沉的目光扫过她脸上被荆棘划出的血道子,还有那微微颤抖却努力站稳的腿,最后落回她那双写满倔强和警惕的眼睛上。
“挖参,是为了换钱?”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一针见血。
苏梅抿紧唇,不吭声。废话,不然挖回去当萝卜啃?
“背着背篓,拿着柴刀,不像老手。”陆沉继续冷冰冰地分析,“找到参是运气,但怎么出手,找谁出手,门道摸清了吗?这玩意儿扎眼,一个弄不好,钱拿不到,还得把自己折进去。”
他的话像冷水,哗啦一下浇在苏梅发热的头脑上。
是啊!光想着挖参换钱,咋出手确实是个大问题!这年头私下买卖可是投机倒把,被抓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生面孔,拿着这好东西,上哪找靠谱的买主?别真让人黑吃黑了!
看她眼神闪烁,明显被说中了心事,陆沉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真正的目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出手。价格按市价,不坑你。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抽三成当辛苦费。或者…”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掠过那株人参,意味不明:“下次还有这种‘好运’,可以先找我。”
苏梅心脏猛地一跳!
抽三成?心真黑啊!
但…他后半句话更值得琢磨。“下次还能找他”?这说明啥?说明这人很可能有稳定的出货渠道!甚至可能就是吃这碗饭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
信他,可能被坑,但也可能搭上一条线。
不信他,自己摸着石头过河,风险更大。
苏梅脑子飞快转动,灵泉似乎让她思维也更清晰了。她飞速权衡着利弊。这男人虽然冷,但刚才救了她,没直接抢参,还点出了风险,看起来不像完全没底线的人。而且他那身手和气度,绝非凡俗…
赌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陆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两成!抽两成!行就行,不行拉倒!我自个儿揣怀里捂化了也不便宜心黑的!”
她故意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泼辣样,试探对方的底线。
陆沉似乎没想到她还敢讨价还价,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冷硬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成交。”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没再多废话。
苏梅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更警惕了。答应得这么爽快…可别是缓兵之计,等东西到手再…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陆沉淡淡道:“在这等着。半小时后,钱货两清。”说完,他竟直接转身,身影几个闪动,就消失在密林深处,快得不可思议。
苏梅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这就走了?不怕她跑了?还是周围有他同伙盯着?
她不敢乱动,攥着人参和柴刀,靠在大石头后面,竖起耳朵警惕四周动静。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漫长。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就在苏梅快要按捺不住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陆沉如同鬼魅般又出现了,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
“八十块。点清楚。”他把布包递过来,言简意赅。
八十?!苏梅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按市价,这参大概值一百左右,抽两成,正好八十!他真没骗她!
她强压住激动,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毛票,还有几张五块十块的!真是八十块巨款!
她手指微微发颤,仔细数了一遍,分文不差!
“钱对了。”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沉,“谢了。”
陆沉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那株被他放在一旁的人参,又看了看她:“以后还想出手山货,或者需要换票证,可以去镇东头老槐树下,找看树的孙老头,就说…‘黑瞎子岭的陆哥让你来的’。”
黑瞎子岭?陆哥?这估计是个代号。
但这意味着,一条潜在的、稳定的黑市门路,向她敞开了!
苏梅心脏砰砰跳,把这地名和人名死死记住。“知道了。”
“赶紧下山。最近风声紧,巡逻队常在这片转悠。”陆沉最后提醒了一句,不再多言,转身再次利落地消失在林间,如来时一样突然。
苏梅捏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包,感受着里面钞票实实在在的触感,又看了看陆沉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
刺激!真他娘的刺激!
但值了!
八十块啊!巨款!够她和草儿舒舒服服过上好一阵子了!
她不敢多留,把钱贴身藏好,背上空背篓,捡了点柴火盖在上面做掩护,脚步轻快又警惕地朝着山下走去。
得赶紧去接草儿!然后去供销社…不对,得先去黑市转转,看能不能买点细粮和肉!
而就在苏梅满心欢喜地下山时,山脚下,王翠花挎着半篮子可怜的野菜,正疑神疑鬼地朝着山林张望。
“进去这么老半天…别是真撞大运了吧?”她嘀嘀咕咕,眼神里满是嫉妒和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