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赵兴华的安排下,江辰风与两名国军军官一道,代表独立团,火速动身赶往“黑虎寨”。一路上,那两名听过江辰风威名的军官,态度倒是客气,却总时不时阴着语气提醒他黑虎寨的棘手,连连叮嘱江辰风务必谨慎,不要逞强。
要说这黑虎寨能如此强横,根子还是寨里有几个硬茬。
尤其是四当家,人称云岭枪神,枪法在这一带没人能比,也正是靠着他,黑虎寨才能在云岭密密麻麻的大小匪窝里站稳脚跟这么多年。
这一点,也是那两名国军军官心里最犯怵的。
他们在这周遭混了大半年,早没了起初那种仗着军人身份、瞧不起江湖草莽的傲气,更明白高手在民间这话不假。
大军对垒,靠火力压制自然能碾压土匪,可真要单打独斗,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随行军官李茂才特意提过,“黑虎寨”的四当家,那位云岭枪神,曾在一次匪帮火并时藏在暗处,短短一分钟内,接连干掉红石寨的四位当家和三名机枪手,直接打垮了红石寨的抵抗。
结果,以前还算有点规模的红石寨彻底垮了,被黑虎寨吞得连渣都没剩。
估计过山豹敢吞国军的饷银,就是仗着有这号人物撑着。
李茂才和同僚之所以一个劲提醒江辰风,是因为他们知道江辰风枪法惊人,却也清楚:他那几把国外最新式的CS191、CSZ203等先进武器,根本带不进这次行动。
真要是都用普通步枪,他们可不觉得江辰风能胜过那位云岭枪神。
江辰风听出两人话里的意思,却没反驳,只是淡淡问了些细节,好更了解山寨的情况。
在他看来,能真正说服对手的,从来都是实际行动和结果,而非空口白牙的辩解。
三人很快到了和黑虎寨约定的会合点,已有十多个土匪在等着,领头的是黑虎寨的三当家。
一见到他们,三当家立刻满脸堆笑迎上来:“哟,军爷们总算肯赏脸,快请上山!”
李茂才抱拳回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有劳三当家招待。”
“三位军爷太客气了,我大哥早等着呢,特意让我来接。”
这三当家在云岭素有笑面虎的名号,乍一看对谁都和和气气,没一点威胁,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的手段比谁都狠。
几人跟着他往寨里走,江辰风这才看清黑虎寨的全貌:整座山寨像条巨龙,蜿蜒盘在险峻的山岭间。主寨所在的山峰两侧都是万丈绝壁,寨门横在一条峭壁小径的尽头,活脱脱一夫当关的架势。再看四周,山寨外围十里就设了岗哨,守得密密麻麻,可见这伙人对安全防范有多上心。
到了寨前,才见悬崖上垂着吊桥。
要进寨的人,都得顺着吊桥挨个往上爬,到了晚上,吊桥就会收起来。要是不会飞檐走壁,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别想悄没声息潜进寨里。
江辰风心里暗暗点头,这黑虎寨,果然易守难攻。
再看寨里的实力,也算得上不错,上下约莫有上千号人,只是装备有点寒酸。
除了要道、寨门的岗哨手里有步枪,偶尔能见到一挺机枪,不少土匪还拿大刀当主要兵器。
转眼到了黑虎寨的大正厅,孙啸正斜靠在大椅上,神态慵懒,身后的二姨太笑吟吟地给他捶着肩,他舒服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这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气势逼人,嘴边一圈浓密的络腮胡更添了几分凶狠。他是云岭一带数得着的匪首,不管是国军,还是地方上的世家,都得让他三分,见面都喊“豹爷”。
三当家带着江辰风几人进了厅,孙啸才懒洋洋地坐直,脸上挂着几分阴森又掺着点豪爽的笑,开口道:“军爷们可算来了,把我盼得好苦,快请坐!”
话音刚落,两旁就有人搬来三张椅子。江辰风与同伴坐下,离孙啸有十多步远。他坐在左边,神色沉稳,不露半点声色,由李茂才出面主谈。
“翠儿,还不给军爷们倒茶?”
孙啸挑着眉吩咐,二姨太立刻娇声应道:“是,当家的。”接着扭着腰上前,温柔地给三人斟满热茶,再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孙啸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笑容带着点玩味:“李副官亲自上山,我招待不周,还请别见怪啊!”
“哈哈,孙当家真会说笑。我们是军人,行事向来干脆,哪会在意这些虚礼。”
李茂才没打算跟孙啸绕圈子,话锋一转直接道:“孙当家也清楚,我们团长脾气急,这次来时间紧,就是想取回上次留在你这儿的押金,拿了就走。”
孙啸显然早有准备,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啧一声,慢悠悠道:“李副官有所不知,那些日本人查得太严,我那批货愣是被扣了,损失惨重。大家都是做买卖的,总不能出事就让我一个人扛吧?我手下这上千弟兄,肯定不答应!”
这话再明白不过:钱没了,不打算还。理由牵强得很,摆明了孙啸懒得装,干脆撕破脸了。
江辰风坐在一旁,静静打量着这个匪首忽然冷冷一笑,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孙当家只想着让我们独立团吃亏,你不觉得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孙啸闻言,猛地偏头看来,见说话的是个年轻军官,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冷厉杀气,竟让他心底莫名一颤。他瞬间察觉,这小子绝不简单。可他过山豹在云岭横了这么多年,哪会被个毛头小子吓住?
只见孙啸咧开嘴,露出狞笑:“这位军爷面生得很,想必是新来的吧?怪不得口气这么大。生意嘛,总有风险,当初我早提醒过你们赵团长,现在想反悔,没门。”
“哈哈,孙当家莫见怪,这位弟兄确实是新来的,不懂事,还请多担待。”
李茂才连忙笑着打圆场。
“好,好啊!”
突然,黑虎寨的二当家,那个穿长衫,看着斯文的中年男人猛地起身,声音阴冷刺耳:“看来军爷们压根没把咱黑虎寨放在眼里,随便派个新人来糊弄我们!”
其实,这不是李茂才说错话给了他们机会,而是孙啸和二当家早串通好,不管怎样,最后都会逼得谈崩。
江辰风与李茂才心里都清楚,只是前者从不抱侥幸,后者还存着几分不甘。
见对方这副姿态,江辰风心里更是冷笑。应付这种人,他太有经验了。气势绝不能落,关键是亮出实力,才能让对手低头。
他眼神一凝,缓缓起身,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到孙啸面前,鹰隼般的目光直刺对方,嘴角挂着淡笑:“孙当家,做生意得长远,钱没了能再赚,可要是命没了,就算吞再多银子,也只是替别人攒着。”
这话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孙啸脸色一变,暗道这年轻人气势果然不一般。但他孙啸也不是吓大的,几十年打拼,什么场面没见过?
很快,他神色恢复如常,从虎皮椅上慢慢站起,心里飞快盘算随即轻笑道:“年轻人,倒真有几分血性!我看不如这样,既然军爷们都来了,就按咱黑虎寨的规矩。挑一位军爷,跟我寨中好汉比试武艺枪法,胜者为尊。要是军爷赢了,我孙啸自掏腰包,押金一分不少奉还,如何?”
这话一出,李茂才和同伴脸色都变了,心里直犯怵。
他们虽说也算身经百战,枪法不错,可谁都清楚,黑虎寨肯定会派出硬茬,尤其是那位四当家云岭枪神,真要是他上场,他们根本没胜算。
这,也是黑虎寨当初拒绝让国军老兵入寨的原因。
正当二人犹豫不前时,江辰风已经朗声应道:“好,就按孙当家的意思,我来比试!”
这话一出,李茂才二人齐齐一愣,满脸震惊。
而山寨里那群土匪则个个阴笑起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孙啸嘴角慢慢勾起,眼底透着奸计得逞,猛地大喝:“弟兄们,按老规矩来!头一场比刀,第二场比枪,都给老子拿出精神来!军爷们难得上寨,可不能慢待了!”
“是,大当家的!”
随着孙啸一声令下,黑虎寨的匪徒们立刻吆喝起来,呼啦一片散开去准备比试场地。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要办什么喜事。
李茂才这会急得满头汗,忙把江辰风拉到旁边,低声埋怨:“江兄弟,你咋答应得这么快?没看出来这帮土匪早布好局了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另一名国军军官赵虎眼神阴沉,忍不住动了火:“我真搞不懂团长是咋想的,竟让你来执行这任务。我承认你枪法厉害,打日本人时也确实立过功,可别因此就目中无人!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云岭的匪徒,有时候比鬼子还难缠!”
江辰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面对两人的质问,半点回应都没有。他心里清楚,这场局不管答不答应,黑虎寨都会用这套说辞撕毁谈判。
两人的抱怨,不过是心里焦躁无奈的发泄。
更何况,他们并不相信他有实力压住这些狠匪。而在别人眼里,你的实力没被证明前,说什么都是白搭。
赵虎见他神色不动,只觉得江辰风自视太高,油盐不进,心里愈发不快,可这时候后悔也没用。他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郑重告诫:“黑虎寨有个五当家,人称‘刀影刘三多’。头一场比刀,对上的十有八九就是他。这人名字可不是虚的,出刀极快,一瞬间能连挥五刀,刀刀要命,先割脖子,再断手腕,最后直取心口,眨眼间就能取人性命!”
李茂才也神色凝重,沉声补充:“刘三多的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江兄弟,我们不是吓唬你,真上了场,千万得小心。必要时认输保命别硬撑。你枪法虽神,可没枪在手,就是活靶子!”
江辰风听完两人这番苦口婆心,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反倒露出一抹笑,淡淡开口:“心意我领了,放心,我会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你……”
李茂才愣在当场,简直不敢相信。这时候了,这小子竟还敢说这种话!
赵虎则摇头冷笑,心如死灰地闭上眼:这么傲又听不进劝,这人怎么可能成事?
黑虎寨那边动作很快,早已搭好了比试擂台。
寨里的小喽啰围在四周,兴奋地叫嚷着,像过节一样。孙啸的虎皮大椅被抬到大院前,在他下首的台阶平台上,摆了几张桌椅,设成“公正席”。
二当家,那个外表斯文的中年师爷坐在正中,李茂才和赵虎也被请到两侧。
寨里除了守岗的,其他人几乎全聚到院里,挤满了擂台四周,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脸上都是看戏的兴奋劲,好像胜负早就定了。
主持比试的,自然是这位秀才二当家,他才是策划这局的幕后黑手。
这人看似温文尔雅,气质跟这群粗野匪徒格格不入,像是被绑上山的读书人,可谁都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最狠毒的算计。
二当家站在擂台中央,高声宣布规矩:“我们黑虎寨的比试,一向讲究自愿。开始前,随时能认输退出。可一旦踏上擂台,就得生死自负!比试会进行到一方认输,或者倒地不起为止……”
“狗日的不识抬举,五当家宰了他!”
“五当家,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匪徒们齐声呐喊,声势震天。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国军上山是来要钱的,可进了黑虎寨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除非把命留在这!
公正席上的李茂才和赵虎手心全是汗,紧张到了极点。他们比谁都清楚,上了擂台,若不能硬生生赢下来,就绝无生路!
只见刘三多抱拳朝众人一礼,接着纵身跳上擂台,神态自若,嘴角带笑,好像胜利已是囊中之物。他斜睨着江辰风,眼神满是轻蔑,语气嘲讽:“嘿,愣头青!毛长齐了吗?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敢跟爷爷我站擂台上?不怕爷爷的刀把你脸蛋划花,哈哈哈!”
“哈哈,五当家别杀他,把这愣头青刮花,扔下山去算了。咱黑虎寨的好汉,哪能跟这种弱不禁风的家伙动真格!”台下匪徒顿时哄笑起来。
虎皮椅上的孙啸笑得更响,故意抬高声音挑衅:“江军爷!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别伤了和气。要是我家老五一不小心把你这张脸刮花了,那点军火钱可赔不起哟!”
“愣头青,认输吧!死在五当家刀下的人多了去,不缺你一个!”
“愣头青,当心点,五当家的刀可不长眼,一会儿直接劈你脑袋!”
台下嘲笑声不断,激将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们和孙啸心思一样,不会真要江辰风的命,但一定要借这场比试狠狠压他一头。
然而,面对这些直白的挑衅,江辰风只是冷冷一笑,丝毫不乱。他嘴角轻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接着朝刘三多微微耸肩,用挑衅回应挑衅,意思明显:废话少说,上来动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