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兴华虽然始终觉得“抗日之时,皆为同袍”,不该再分什么派系门户,但也不得不在心里仔细掂量,打算先探探钱立群的口风,再做后续安排。
他笑着开口:“不知特派员心里,对于这支特战队的教官,可有合适人选?”
钱立群也不是糊涂人,一眼就看穿了赵兴华的心思,微微挑了挑眉,语气淡然道:“我们军中高手不少,在我看来,好些人都能胜任队员。至于教官——这事我还真不好定。赵团长也是明白的,那些精英老兵一个比一个性子倔,教官人选若不是他们心服的对象,今后训练起来怕是要出乱子。”
“特派员说得在理。”赵兴华点了点头,嘴上应和,心里却有别的打算。
他更倾向让江辰风来担此职。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不一样的锋芒——沉稳、冷静,却又能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他身上有种军中少见的气质,那种能让老兵都不自觉敬重的气场。而且,江辰风总能带来意外惊喜,这样的人,正是特战队需要的。
琢磨片刻,赵兴华起身,径直去了江辰风的营房。他敲了两下门,里头传出一声沉稳的“请进”,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灯光昏黄,江辰风正擦拭着手中的CSB91匕首枪,赵石头在旁边打下手。见来人是赵团长,他笑着起身:“哟,这么晚了,团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赵兴华笑了笑,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摆手让赵石头去办点事。屋里只剩他们两人后,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
“辰风,是这么回事。钱特派员向战区司令部请示,申请组建一支特种作战部队。上面已经批了,部队名叫‘猛虎突击队’。首批计划训练十人,我想问问你,对教官一职有没有兴趣?”
听到“猛虎突击队”四个字,江辰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正是他前世所在的部队番号——那个让他浴血、让他荣耀的番号。军人的信念根植在血脉里,如今有机会在这乱世再铸“猛虎”,他怎能不动心?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些许疑惑。以钱立群的性格,怎会轻易放手让自己当教官?这里头,怕是另有门道。
他放下手中的CSB91,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我既在独立团,自当服从军中安排。只要决定合理,我都没意见。若团长需要我出力,我自然全力以赴。军中那些高手脾气各异,真要教导他们,怕是得先让他们信服才行。”
“哈哈,说得好!”赵兴华笑了,心里大喜。江辰风的反应果然沉稳。他不仅答应得干脆,还考虑周全,丝毫不见骄气。
“辰风,我也正有这想法。”赵兴华接着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事毕竟是钱特派员上报战区争取来的,他的意见也很重要。我们商量后,决定让军中有意向的人相互比试一番,最后再由我们两人拍板,选出最合适的担任‘猛虎突击队’的教官兼队长。”
江辰风听后,脸上神色没变,只是微微一笑:“团长和特派员考虑得很周到。既然这样,那我就用实力让他们信服好了。”
赵兴华点点头,心里暗暗欣慰。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本事,更有风度。
其实,江辰风也不觉得钱立群的安排有错。站在公事角度,对方只是在尽职责,毕竟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没完全了解。
而江辰风很清楚,军营里从不缺强者。每一个能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老兵,都是被生死磨出来的宝刀。这样的人习惯了被尊重,习惯了以实力说话。
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靠的不是身份,也不是名头,而是铁一般的实力。
天刚蒙蒙亮,江辰风就跟着赵兴华到了根据地的训练场。提前选好的十名特战预备队员早已在场上练得火热,钱立群也早早等在一旁。
江辰风刚走到训练区外围,就见左侧空地上,两名赤着上身的士兵正咬牙撑着俯卧撑,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把地面浸出一片深色。看得出来他们已撑了许久,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没一人松劲。
另一边靶场上传来整齐的枪响,“砰!砰!砰!”五名士兵一字排开,手里的中正式步枪稳稳对准三百米外的木靶,几乎枪枪命中。稍作停顿,他们迅速退弹上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训练场正前方,还有两名士兵架着捷克式ZB26轻机枪,对着五百米外的粗大木桩持续射击。密集的弹雨打得木桩簌簌作响,木屑纷飞如雪花。
突然,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晨雾——“砰!”
子弹擦着江辰风身边飞过,稳稳穿透靶心。他几乎下意识转身,目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后方瞭望塔的木杆后,有个狙击手正露出半截枪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像两柄利刃交锋,空气都跟着凝住。那狙击手心里咯噔一下,额角冒出汗来——他本以为藏得隐蔽,没料到对方一眼就揪出了他的位置。
“这人……果然是江辰风。”狙击手叫王猛,暗自咋舌。他清楚,对狙击手来说,藏身之处就是性命,能瞬间发现他的人,实战里绝对能一枪取他性命。
想着,他默默放下狙击镜,走下瞭望塔。手里握的是支九七式狙击步枪——日军在三八式基础上改的,带2.5倍瞄准镜,有效射程四百六十米,专打中距离。独立团半年前的战斗里,从鬼子那缴了两支。
江辰风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十个人确实是独立团的精英,枪法稳、气势足,比常规部队强得多。他点了点头,还算满意。
但光这样还不够。真正的特战队,得又快又狠又准,能悄无声息摸到敌人背后,直插要害。以他们现在的水平,还差得远。
此刻,江辰风心里再没半分犹豫,这教官的位置,他必须拿下。要把“猛虎突击队”打造成一把锋利的刀,专刺日军的要害。
没多久,十名士兵见团长赵兴华和特派员钱立群带着人过来,都停下训练,迅速列队站好。那持狙击枪的甘猛站在最左首,枪口朝下,姿势挺拔。
赵兴华、钱立群和江辰风三人并肩走到队列前。钱立群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志们,大家辛苦了!”
“打鬼子,不辛苦!”队伍右端的壮汉先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齐声应和,气势如雷。
空气中还飘着硝烟的味道,枪声的余韵还没散尽。
这时,江辰风按之前和赵兴华约好的,往前跨了一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在他身上这个刚从外地回来的神秘军官,传闻里赢过“云岭枪神”的人。
赵兴华轻咳一声,神情严肃:“想必大家也听说了,这位是从海外回来抗战的华侨战士江辰风同志。他的本事,你们多少也听过些。我和钱特派员商量过,也征得了江兄弟同意,决定请他来当‘猛虎突击队’的教官兼队长。”
江辰风笔直地站在一众老兵面前,年纪比他们小些,但身上那股从战场上磨出来的杀气和冷峻,让人莫名觉得压迫。他眼神平静如刀,背脊挺得像枪,整个人就像一座立在那的战碑。
赵兴华目光扫过每个士兵,语气低沉又坚定:“当然,军中只看实力,不看虚名。谁对这任命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咱们凭真本事说话,不怕争。”
他话音刚落,训练场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江辰风身上。
“团长,我反对!”
果然,赵兴华话音刚落,队伍里就有个士兵高声喊出来,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我也反对!”另一人冷哼一声,带着嘲讽说:“就凭他?打赢几个山匪就想当咱们特战队的教官?这也太儿戏了吧!”
紧接着第三个声音冒出来:“打鬼子、剿土匪,老子都干过!这江辰风不过是个新来的华侨军官,来历还不清楚呢,凭什么骑在咱们头上?”
“对啊,凭什么!”“不服!”几声附和紧跟着响起,十个特战预备队员里,有七个当场起哄,议论不停。
只有王猛没说话。他眼神闪动,想起那天江辰风在瞭望台下,一眼就锁定自己藏身地方的瞬间,心里暗暗叹气,那人的实力,确实不一般。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反对声,赵兴华早有预料,他摆了摆手,沉声说:
“安静!一人一句,这么吵像什么样子?我和钱特派员提出这个提议,不是没考虑各位的感受。江辰风同志的实力,我们亲眼见过。但你们能站在这里,也说明你们够强,是独立团的精锐。
至于这教官的人选,今天我们不强行定——你们有疑问,就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当场解决。军人靠的是本事,不是嘴皮子。谁不服,可以直接比一比。”
他话音刚落,左边那个光膀子的壮汉就走了出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
“呵,小子,听说你在黑风寨打赢了几个土匪,就把自己当人物了?那点三脚猫功夫,也配在这儿当我们的教官?我们可是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正规军!”
话里带着嘲讽,语气狂傲得很。
江辰风面对他的挑衅,神色没变,反而点头笑了笑:“确实,打几个土匪算不了什么。”
听到这话,赵兴华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心里苦笑。这两人怕是不对付,估计要闹出火药味了。那壮汉正是军中出了名的刺头龙苍岳。这家伙枪法狠,脾气更狠,谁都不放在眼里。
赵兴华原本想趁机让江辰风立立威,又担心闹得太僵,就出言打圆场:“龙苍岳,要比就比,少说废话。江兄弟这段时间立的功,可不止杀几个山匪那么简单。”
龙苍岳根本不理他,眼神轻蔑地盯着江辰风,嘴角勾起:“团长说得好,比就比!废话不多说,小子,你敢不敢和我过两招?”
周围其他士兵顿时来了精神,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他们这些老兵,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精锐,对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云岭枪神克星”之类的说法不在意,在他们眼里,江辰风不过是个会耍嘴皮的新来军官。
更有人低声嘀咕:“要比,也该让林苍霖出手,除了他,谁有资格当队长?”
然而,江辰风只是淡淡抬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一个,不够我打的。”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接着有人忍不住倒吸冷气,这口气,也太狂了。
龙苍岳的脸“唰”地沉了下来,猛地迈步上前吼道:“好小子,有种!咱俩现在就试试!”
他几步跨出队列,站在场地中央,拳头握得咔咔响。
江辰风看了他一眼,笑容没变,也慢慢走上前,那种从容、冷静的气势,让周围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钱立群在一旁抱胸,冷眼旁观,没出声阻止。赵兴华见状,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场比试,其实有必要。
军中自古以实力为尊,空口说白话没用,只有真打一场,才能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兵心服口服。
赵兴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要比,就比个明白。场地让开!”
霎时间,训练场上一片安静,所有士兵都往后退,目光灼灼地看着场中即将交手的两个人,一个是军中老牌硬骨头龙苍岳,一个是外来的“神枪手”江辰风,
正式比试前,龙苍岳特意在江辰风跟前“亮了亮拳脚”。他一声暴喝,猛地抡起双拳,一套军体拳打得虎虎生风,拳影带起呼啸的风声,每一击都藏着十足力道,要是落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能直接打断几根肋骨。
可江辰风只是淡淡地看着,神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猴戏一般。
这在龙苍岳眼里,无疑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轻蔑。
“趁你还能笑,就多笑会儿!等会儿我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龙苍岳咬牙切齿地说着,边说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江辰风的胸口,脸上满是怒火。
江辰风微微抬眼,语气冷淡:“脾气这么暴躁,真要是在战场上,早死八回了。日本鬼子的心性,都比你沉稳。”
周围的士兵听了哄然大笑,全都露出看戏的表情。毕竟这是龙苍岳,军中有名的猛将,靠真本事拼出来的硬骨头。江辰风这话,分明是在找打。
“哈哈,龙苍岳,教训教训他!别让这小子在咱们面前嚣张!”人群里有人起哄。
“少废话!”龙苍岳怒目一瞪,脚步一错,摆开架势,手臂的肌肉鼓胀得像铁块,声音低沉又暴烈,“来吧,看看到底是谁哭!”
赵兴华见状,没有阻止,只是淡淡咳了一声,朗声道:“好了,都安静!咱们是打仗的军人,不靠嘴皮子,比的是真本事。我数三声,比试开始!”
“三——二——一!”
“喝——!”
随着赵兴华的倒数结束,龙苍岳猛地冲了出去,拳头带起一阵破风声,径直砸向江辰风的面门,拳势又快又狠,爆发力惊人。可就在拳头快要命中的那一刻,江辰风脚步一错,身体微微下沉,轻巧地躲了过去。
龙苍岳一拳落了空,拳风擦过江辰风的耳边,他稳住身形,想立刻收势反击,可就在那一瞬间,江辰风已经动了。
他身体低伏,几乎眨眼间就绕到了龙苍岳背后,紧接着一记迅猛的鞭腿踢出,快如闪电。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龙苍岳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这……”
“就一脚?”
“他、他输了?”
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原本还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没想到龙苍岳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钱立群目光一凝,微微皱起眉,他虽知道江辰风不一般,却没料到强到这种地步。那一脚的速度和爆发力,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
龙苍岳被踹得半跪在地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个战友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靠,耍偷袭算什么本事!”
“有种再来一次,别从背后阴人!”
“妈的,欺负咱们兄弟,真以为自己是个角儿了!”
几名士兵愤愤不平,纷纷站出来,想替龙苍岳找回场子。
只有王猛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深深地盯着江辰风。他的眼神很复杂既有敬畏,又有一丝震撼。凭他对战场的直觉,这个男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或许,整个特战预备队里,能和他硬拼一场的,只有那个沉稳冷峻的林苍霖。
赵兴华却依旧神情平静。自从江辰风那天能独自要回黑风寨的军火押金,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是池中之物。
“行了,都别吵。”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说话的人,正是那位一直沉默的林苍霖。
他缓缓走出队列,四周的喧嚣瞬间平息,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显然,这场比试还远没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