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着冷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苏清鸢裸露的皮肤上。她赤着脚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下，礼服裙摆被扯破了一大块，露出的小腿上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玻璃碴——那是刚才被保安拖拽时，蹭到破碎的香槟杯留下的。手机屏幕早就摔得四分五裂，刚才那通陌生电话里的话，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

“苏家别墅被抵押了”“你母亲进了精神病院”。

这两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苏清鸢踉跄着往前走，脚下的柏油马路刚被洒过水，又凉又硬，尖锐的小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没穿鞋，也没带钱包，身上只有这件破损的香槟色礼服，像个被丢弃的玩偶，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玻璃门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里面的电视正播放着本地新闻。苏清鸢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里正是云顶酒店的宴会厅，顾言泽穿着笔挺的西装，身边站着妆容精致的林薇薇，两人面对镜头，神色“凝重”。

“据悉，清鸢设计工作室创始人苏清鸢，涉嫌抄袭其闺蜜林薇薇的设计成果，并在工作室周年庆当晚，与陌生男子在酒店客房发生不正当关系。其未婚夫顾言泽先生表示，对此深感痛心，已决定解除婚约，并将协助林薇薇女士维护知识产权。”

记者的声音冰冷又清晰，镜头转向林薇薇，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一张设计图——那是苏清鸢为“星羽”系列画的初稿，边角还有她当时不小心沾到的咖啡渍。林薇薇哽咽着说：“我和清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把我的设计理念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没想到她会……会偷走我的心血，还做出这样的事。我现在只希望，能还设计界一个公道。”

顾言泽适时地递过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林薇薇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薇薇是个很有才华的设计师，我会全力支持她，让她的设计被更多人看到。至于苏清鸢……我希望她能正视自己的错误，承担应有的责任。”

电视屏幕上，两人的身影看起来“郎才女貌”，仿佛他们才是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

苏清鸢站在便利店门外，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了。她想冲进去砸了电视，想对着镜头嘶吼“他们在撒谎”，可她连推开玻璃门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证据，没有身份，甚至连一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便利店的老板注意到她，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她穿着破烂的礼服，赤着脚，脸色惨白，以为是喝醉的疯子，皱着眉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挡生意。”

玻璃门被关上，暖黄的灯光和电视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苏清鸢又被抛回了冰冷的夜色里。她沿着路边的路灯，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底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渗出的血染红了脚下的路，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过去五年的画面——

顾言泽在她生日那天，手捧玫瑰说“清鸢，我会永远对你好”；林薇薇在她创业初期，抱着她说“清鸢，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父亲在她工作室开业那天，拍着她的肩膀说“女儿，爸爸为你骄傲”；母亲在她试穿婚纱时，笑着说“我们清鸢真是最美的新娘”。

那些曾经温暖的画面，现在想起来，全都是讽刺。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清鸢看到前方出现了“市第一医院”的霓虹灯牌。她心里猛地一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父亲中风被送到了这里，母亲也被送进了这里的精神病院，她要去看看他们，她必须去。

她加快脚步，拖着流血的脚，踉踉跄跄地往医院跑。医院门口的保安看到她这副模样，拦住了她：“小姐，你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苏振邦，还有沈曼！”苏清鸢的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苏振邦是我爸爸，他中风了，沈曼是我妈妈，她……她被送进来了，我要见他们！”

保安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显然不信她的话。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大小姐！”

苏清鸢回头，看到张叔提着一个保温桶，快步走了过来。张叔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他看到苏清鸢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跑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小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你的脚……”

“张叔，我爸呢？我妈呢？”苏清鸢抓住张叔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们怎么样了？顾言泽说别墅被抵押了，我妈被送进精神病院，是不是真的？”

张叔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董事长还在ICU，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还没醒过来。沈阿姨……早上看到新闻，情绪崩溃，确实被送到精神科了，不过没那么严重，就是抑郁发作，医生说需要静养。别墅的事……是真的，顾言泽早就把别墅抵押给银行了，钱都被他转走了。”

苏清鸢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张叔赶紧扶住她：“大小姐，你先别激动，身体要紧。我刚给董事长炖了点粥，还没送进去，先带你去处理一下脚吧，再这样下去，会感染的。”

张叔把苏清鸢带到医院的急诊室，找护士拿了碘伏和纱布，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脚底的伤口。碘伏碰到破损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苏清鸢却咬着牙，没哼一声——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不算什么。

“大小姐，顾言泽这个畜生，早就计划好了。”张叔一边帮她包扎，一边压低声音说，“半年前，他就以‘拓展业务’的名义，把公司的几个优质项目转到了他自己的公司名下，还说服董事长把财务权交给了他。我提醒过董事长好几次，说他不对劲，可董事长念着他是你的未婚夫，没多想……现在好了，公司被他掏空了，连董事长的私人账户都被他动了手脚。”

苏清鸢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家待他不薄，我……我那么信任他。”

“还不是为了钱和权。”张叔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出身普通，一直想往上爬，可又没什么真本事，就把主意打到了苏家头上。他不仅掏空了公司，还伪造了证据，说董事长挪用公款，准备等董事长醒不过来，就把所有罪名都推到董事长身上！”

“伪造证据？”苏清鸢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张叔，你有他伪造证据的把柄吗？”

“我手里有一些他转账的流水记录，还有他跟财务的聊天记录，都是之前偷偷存下来的。”张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苏清鸢，“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一些证据，虽然不够彻底，但总能派上用场。我已经联系了之前跟董事长一起打天下的几个老股东，他们也对顾言泽不满，等董事长情况稳定一些，我们就联合起来，告他！”

苏清鸢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里，U盘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看着张叔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她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还有张叔这样的人，在为她和父亲奔走。

“谢谢你，张叔。”苏清鸢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我爸醒过来，等我把顾言泽和林薇薇绳之以法，我一定不会忘了你。”

张叔摇了摇头：“大小姐，我跟着董事长几十年，早就把你们当成家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保护好自己，顾言泽那个人心狠手辣，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太危险了，得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时机成熟了再反击。”

苏清鸢点了点头，她知道张叔说得对。现在的她，没有钱，没有势力，连身份都成了“过街老鼠”，根本不是顾言泽和林薇薇的对手。她必须蛰伏起来，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急诊室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顾言泽和林薇薇。

“医生，苏振邦的情况怎么样了？”顾言泽的声音听起来“关切”，“他要是有什么事，我这个做晚辈的，心里也不好受。”

“还在ICU观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情况。”医生的声音传来。

“那就好，那就好。”顾言泽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压低声音，对林薇薇说，“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等苏振邦醒不过来，公司就是我们的了。苏清鸢那个蠢货，现在肯定已经跑了，就算她回来，也翻不了天。”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还是你厉害，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不知道，今天在新闻发布会上，那些记者都同情我，骂苏清鸢，我心里别提多解气了。以后，‘星羽’系列就是我的了，清鸢设计工作室也会变成我的，我终于不用再活在她的光环下了。”

“傻丫头，以后我们有的是好日子过。”顾言泽笑了笑，“等处理完苏振邦的事，我们就订婚，到时候，整个城市的人都会羡慕我们。”

躲在急诊室隔间里的苏清鸢，听到这些话，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渗出血珠，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她透过隔间的门缝，看着外面那对男女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眼底的恨意像冰冷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原来，她的信任和感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原来，他们不仅要夺走她的财产和事业，还要毁掉她的家人，毁掉她的一切。

张叔想冲出去理论，被苏清鸢死死拉住。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决绝——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冲动，不能毁了张叔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证据，不能让顾言泽和林薇薇看出她的意图。

顾言泽和林薇薇没在急诊室多待，跟医生聊了几句，就离开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清鸢才缓缓松开手，掌心的血已经染透了衣角。

“大小姐，你没事吧？”张叔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张叔，帮我找个地方住吧，越普通越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从今天起，苏清鸢这个人，就死了。”

“那你以后……”张叔愣了一下。

“我妈姓沈，以后我就叫沈鸢。”苏清鸢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找一份工作，从最底层做起，我会学金融，学法律，学所有能帮我复仇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地积累力量，一点一点地瓦解顾言泽和林薇薇拥有的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好的脚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把我推进了深渊，那我就从深渊里爬出来，带着一身的荆棘，把他们也拖进来。我要让他们知道，背叛我，代价是什么。我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血的代价！”

张叔看着苏清鸢眼底的光芒，那是一种经历过毁灭后，重新燃起的、带着锋芒的火焰。他知道，那个曾经温柔通透的苏家大小姐，真的“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决心复仇的、无所畏惧的沈鸢。

“好，大小姐……不，沈鸢。”张叔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会帮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回来，等你亲手把那对狗男女绳之以法。”

苏清鸢看着张叔，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会充满荆棘和危险，但她没有退路。她的家人还在医院里等着她，她被偷走的一切，还在等着她拿回来。

夜风吹过急诊室的窗户，带来一丝凉意。苏清鸢握紧了手里的U盘，那里面不仅有顾言泽的罪证，还有她复仇的希望。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东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言泽，林薇薇，等着我。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