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泡爆裂的火花转瞬即逝,仓库陷入一片漆黑。顾清鸢被陆承渊攥着手臂,踉跄着跟他往仓库后门冲,耳边全是子弹擦过立柱的“嗖嗖”声,以及亲信们的嘶吼:“抓住他们!老司令有令,死活不论!”
“低头!”陆承渊突然将她按在身后,抬手两枪,精准打中追来的两个亲信膝盖。他的右腿还在渗血,每跑一步都带着踉跄,却死死护着顾清鸢,将她往堆满木箱的角落带,“这里有暗道,是以前运货的通道!”
顾清鸢攥紧怀中的供词,指尖摸到纸页背面那行刺目的小字,心乱如麻。她看着陆承渊吃力搬动木箱的背影,袖中绣针几次抵到他的后腰,又终究收回——现在杀他,两人都得死在这。
“快进去!”陆承渊掀开木箱下的暗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先将顾清鸢推下去,自己紧跟着跳进来,反手扣上暗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追杀声。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陆承渊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的路。他走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让身后的顾清鸢能跟上,受伤的右腿在泥泞中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你早就知道这条暗道?”顾清鸢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陆承渊的脚步顿了顿:“以前查牡丹会时发现的,没料到今天会用来逃命。”他转头看她,手电筒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蹙的眉头,“供词背面的字是假的,我要是早知道父亲的罪行,三年前就不会帮你搜集牡丹会的线索。”
“谁能证明?”顾清鸢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她想起供词里记录的细节——父亲被害那天,陆承渊正在外地“执行军务”,可谁能保证那不是陆家父子演的戏?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直到前方透出微光。陆承渊示意她停住,先探出头观察,确认外面是废弃的码头后,才让她出来。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吹得顾清鸢打了个寒颤。
“先找地方躲躲,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陆承渊脱下自己的风衣,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去租界的safe屋,那里有我安排的人。”
顾清鸢想推开他,却被他按住肩膀:“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手里的供词是扳倒我父亲的关键,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个玉佩塞给她,“到了safe屋,把这个交给门口的老管家,他会安排一切。”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汽艇的马达声。陆承渊脸色一变,拉着顾清鸢躲到集装箱后面:“是我父亲的人,他们追来了!”
汽艇靠岸,十几个持枪亲信跳下来,开始四处搜查。顾清鸢看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将供词塞进陆承渊怀里:“你带着供词走,他们要的是这个,不会死追你。我引开他们,之后在清鸢阁汇合。”
“不行!”陆承渊攥住她的手,眼神急切,“他们不会放过你!”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顾清鸢用力甩开他,从暗袋里掏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将血抹在集装箱上,故意留下痕迹,“记住,供词要是丢了,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朝着码头另一侧狂奔,故意踩得碎石子“沙沙”作响。“在这里!”亲信们果然被吸引,朝着她的方向追过来。
陆承渊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供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顾清鸢是想让他带着证据脱身,可让她独自面对危险,他做不到。
“周副官!”陆承渊摸出通讯器,压低声音下令,“立刻带一队人去码头东侧,引开追兵!另外,派两个身手好的,暗中保护顾清鸢,绝不能让她出事!”
挂了通讯器,陆承渊将供词藏进风衣内袋,朝着与顾清鸢相反的方向跑去。他必须尽快把供词送到军政部的老将军手里——那是唯一能对抗他父亲的人。
顾清鸢跑了没多远,就被几个亲信堵在了死胡同里。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顾小姐,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神冰冷:“想抓我,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挥手,两个亲信立刻扑上来。顾清鸢侧身避开,匕首划向其中一人的手腕,却没料到另一人从身后偷袭,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腰上。
剧痛传来,顾清鸢踉跄着摔倒在地,匕首也掉在了一旁。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说!供词在哪?陆承渊那小子跑哪去了?”
顾清鸢冷笑一声,吐掉嘴角的血沫:“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狗腿子。”
“找死!”男人抬手就要打她,突然一声枪响,他的手腕被子弹打穿,惨叫着松开了手。
顾清鸢抬头,只见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冲进来,三两下就制服了剩下的亲信。其中一人上前,递给她一块玉佩——正是陆承渊给她的那块。
“顾小姐,我们是陆司令派来保护您的,跟我们走。”
顾清鸢接过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望向胡同外的夜色,突然问道:“陆承渊去哪了?”
“司令去军政部了,说是要送重要文件。”
顾清鸢的心猛地一沉。军政部里全是陆父的人,陆承渊这一去,简直是自投罗网!她立刻站起身:“带我去军政部,快!”
“顾小姐,司令吩咐过……”
“现在听我的!”顾清鸢打断他,眼神决绝,“他要是出事,你们也别想活!”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顾清鸢往军政部赶。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顾清鸢看着手中的玉佩,指尖不住颤抖。她恨陆家,恨陆父害死了她的家人,可她不能让陆承渊死——至少,不能让他死在陆父手里。
军政部大楼灯火通明,门口的守卫森严。顾清鸢让两个保镖在外接应,自己则换上提前准备的佣人服装,低着头混了进去。她按照保镖给的路线,摸索着往顶楼的会议室走——陆父正在那里召开紧急会议,陆承渊很可能已经闯进去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顶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顾清鸢加快脚步,推开门缝一看,只见陆承渊被几个士兵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怀里的供词却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陆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逆子!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份供词要是传出去,陆家就完了!”
“完了也比助纣为虐好!”陆承渊挣扎着抬头,眼神倔强,“父亲,你害死顾家满门,走私军火,勾结牡丹会,这些罪行,你以为能瞒多久?”
“闭嘴!”陆父猛地拍案而起,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陆承渊的额头,“我今天就清理门户,免得你坏了我的大事!”
顾清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推开门,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父转头看向她,眼神阴狠:“顾清鸢?你竟然还没死!正好,今天把你们俩一起解决了!”
他调转枪口,对准顾清鸢。陆承渊见状,突然爆发,挣脱士兵的束缚,扑过去抱住陆父的腿:“父亲,放过她!一切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
“逆子!”陆父怒不可遏,一脚踹开陆承渊,再次举起枪。
顾清鸢看着倒在地上的陆承渊,又看着对准自己的枪口,突然笑了:“陆司令,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真相吗?我早就把供词的副本交给了报社,明天一早,你的罪行就会传遍整个上海滩!”
陆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你胡说!”
“信不信由你。”顾清鸢一步步走近,眼神冰冷,“现在放了我们,我还能让报社延迟发布。否则,你和陆家,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陆父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他知道顾清鸢说得出做得到,若是供词见报,军政部的老将军绝不会放过他。权衡利弊后,他咬牙道:“放他们走!”
士兵们松开陆承渊,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顾清鸢身边,虚弱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顾清鸢没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陆父:“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们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转身走出军政部,夜色如墨。陆承渊靠在墙上,咳嗽着吐出一口血,却紧紧握住顾清鸢的手:“清鸢,谢谢你。”
顾清鸢抽回手,从怀里掏出供词的副本,塞进他手里:“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这份副本你收好,等时机成熟,我们一起扳倒你父亲。”
陆承渊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温柔:“好。”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顾清鸢看着远处的霓虹,心中清楚,这场复仇之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而她和陆承渊之间,也因为这一次次的生死与共,变得更加复杂难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