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政部出来时,天已破晓。陆承渊的伤牵扯到旧患,每走一步都疼得额角冒汗,却仍强撑着将顾清鸢护在身侧,直到看见周副官的车,才松了口气,几乎瘫在座位上。
“先去清鸢阁。”顾清鸢按住他要开口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陆家的人可能盯着safe屋,只有清鸢阁的暗室最安全。”
汽车驶进熟悉的巷口,顾清鸢推开车门,却猛地顿住脚步——清鸢阁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清鸢阁”牌匾被劈出一道裂痕,地上散落着几缕断裂的绣线。
“不好!”她拔腿就往里面冲,陆承渊忍着剧痛紧随其后。
工坊里一片狼藉,梨花木桌被掀翻,绣架东倒西歪,几匹昂贵的蜀锦被划得粉碎。阿桃被绑在柱子上,嘴被布条塞住,看到顾清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桃!”顾清鸢冲过去解开绳索,阿桃扑进她怀里哭道:“小姐,是陆司令的人……他们半夜闯进来,说要找您和供词,把阁楼翻了个底朝天,还带走了绣娘春杏!”
陆承渊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是我父亲的贴身卫队,他们是冲副本和清鸢阁的情报网来的。”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春杏是负责传递情报的,他们抓她,就是想逼问你联络老伙计的方式。”
顾清鸢的心揪成一团。春杏性子软,若是被严刑逼供,说不定真会吐露实情——一旦情报网暴露,不仅老伙计们有危险,她和陆承渊后续的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他们有没有说要什么条件?”顾清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突然注意到桌角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想救春杏,今晚子时,租界码头仓库,带供词副本换人——陆父手谕。”
“又是陷阱。”周副官皱眉,“老司令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只要您一露面,就别想活着出来。”
陆承渊扶着桌子站起来,眼神决绝:“我去。春杏是因我们受牵连,不能让她出事。”
“你去了也是送死。”顾清鸢将纸条攥成一团,“你父亲最想除的是你,只要你出现,他绝不会留活口,更不会放了春杏。”她走到樟木箱前,掀开底板,从暗格里拿出一个锦盒,“只有我去。”
锦盒里装着的,是她提前伪造的供词副本——真正的副本早已藏进旗袍内衬的暗袋,贴身收好。
“不行!”陆承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上一次是运气好,这次我父亲不会给我们留机会。”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顾清鸢抬眼望他,眼底满是无奈,“春杏撑不了多久,我们没时间耗。”她掰开他的手,从锦盒里取出伪造的副本,“我带假的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和周副官带人手埋伏在仓库周围,等我发出信号,就冲进去救人。”
她顿了顿,从袖口抽出那枚淬了麻药的绣针,塞进他手里:“这针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刺对方手腕的麻筋,能争取三秒逃生时间。”
陆承渊看着掌心冰凉的绣针,又看向顾清鸢坚定的眼神,喉结滚动许久,终究点头:“我会安排好一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和春杏出来。”
临近子时,租界码头的仓库一片死寂,只有一盏破旧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将地上的阴影拉得扭曲。顾清鸢拎着锦盒,一步步走进仓库,刚跨过门槛,就听到春杏的哭喊声:“小姐,别过来!他们是骗你的!”
春杏被绑在仓库中央的铁柱上,脸上带着伤痕,看到顾清鸢,眼泪直流。几个黑衣亲信站在她身边,为首的正是上次在码头追杀他们的男人,他咧嘴一笑:“顾小姐倒是守信用,把副本交出来,我就放了这小丫头。”
“先放了她。”顾清鸢举起锦盒,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陆承渊和周副官应该已经在仓库外埋伏好了,只要她把人引到门口,就能趁机救人。
“别跟我讲条件。”男人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春杏的太阳穴,“交不交?不交我现在就打死她!”
春杏吓得浑身发抖,顾清鸢咬了咬牙,慢慢打开锦盒:“副本在这里,但你得保证放我们走。”
就在男人伸手要抢锦盒时,顾清鸢突然将锦盒朝他脸上扔去,同时大喊:“动手!”
“砰”的一声,锦盒砸在男人脸上,里面的假副本散落一地。仓库外瞬间传来枪声,陆承渊带着士兵冲进来,与亲信们交火。顾清鸢趁机冲到春杏身边,掏出匕首解开绳索,拉着她就往门口跑。
“想走?”男人恼羞成怒,抬手一枪,子弹擦过顾清鸢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陆承渊见状,眼神一厉,抬手一枪打中男人的腿。男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被士兵们制服。
“清鸢,你怎么样?”陆承渊冲过来,一把抓住她受伤的手臂,眉头紧锁。
“我没事,先带春杏走。”顾清鸢推开他,拉着春杏往仓库外跑。
刚跑到门口,顾清鸢突然脚步一顿——仓库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陆父阴狠的脸。他手里拿着一把机枪,对准了仓库门口的众人:“谁都别想走!”
陆承渊脸色骤变,立刻将顾清鸢和春杏护在身后,对周副官大喊:“带她们走!快!”
周副官不敢耽搁,拉着春杏就往旁边的小巷跑。陆父见状,扣动扳机,子弹“嗖嗖”地射过来,陆承渊抱着顾清鸢滚到一旁的集装箱后面,避开了子弹。
“逆子,你以为你能护得了她多久?”陆父的声音带着嘲讽,“今天,你们俩都得死在这!”
他一步步走近,机枪的枪口始终对着两人。陆承渊将顾清鸢按在地上,自己挡在她身前,从怀里掏出那枚绣针,紧紧攥着:“父亲,你要杀就杀我,放了清鸢。”
“放了她?”陆父嗤笑一声,“她手里有真的副本,放了她,就是放虎归山。”
顾清鸢的心猛地一沉——陆父怎么知道她手里有真副本?难道是春杏说了什么?还是……她转头看向陆承渊,突然注意到他腰间的通讯器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老管家”。
是safe屋的老管家!陆承渊安排她去safe屋时,老管家见过她藏副本的动作!
“是你安排的人泄露了消息?”顾清鸢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承渊一愣,看向通讯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没有……是父亲收买了老管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陆父举起机枪,对准两人,“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陆父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该死!”他看了看陆承渊和顾清鸢,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警车,最终咬牙道:“算你们命大!”说完,转身钻进轿车,疾驰而去。
警车停在仓库门口,几个警察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和伤员,脸色凝重。带头的警察走到陆承渊面前,敬了个礼:“陆司令,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军火交易,没想到是您在这里。”
“辛苦各位了,这里是陆家的家事,后续我会处理。”陆承渊拿出证件,递给警察。
警察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顾清鸢,识趣地没有多问,带着人离开了。
仓库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顾清鸢和陆承渊两人。顾清鸢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陆承渊,眼神冰冷:“陆承渊,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清鸢,我真的不知道老管家被收买了。”陆承渊急切地解释,“我这就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顾清鸢笑了,笑得悲凉,“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相信你。你父亲说得对,你们陆家的人,没有一个可信的。”
她转身就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走一步都带着决绝。陆承渊看着她的背影,想抓住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手。
警笛声渐渐远去,码头恢复了寂静。陆承渊靠在集装箱上,看着顾清鸢消失的方向,眼底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他知道,经过今天的事,顾清鸢再也不会相信他了。而这场复仇之战,也变得更加艰难。
顾清鸢回到清鸢阁时,天已经亮了。阿桃和春杏正在收拾工坊,看到她回来,急忙迎上去:“小姐,您没事吧?您的手臂受伤了!”
“我没事。”顾清鸢走进内室,将自己关在里面。她从旗袍内衬里取出真正的供词副本,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陆承渊。接下来的路,她只能自己走。而陆父,她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