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鸢阁的木门被轻轻闩上,顾清鸢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抚过手臂上的绷带——那是春杏刚帮她换的药,子弹擦伤的伤口虽不深,却疼得钻心,像极了陆承渊那句“我没有泄密”在她心里留下的钝痛。
“小姐,这是老妇人托人送来的信。”阿桃将一个卷成细轴的纸条递过来,纸条被藏在一枚空心绣针里,“她说‘牡丹会’最近在和日本人接触,好像在密谋什么大事。”
顾清鸢展开纸条,娟秀的字迹写得仓促:“陆父已察觉老将军动向,欲抢先除掉他,速寻‘听竹轩’掌柜相助。”
“听竹轩”是租界里一家古董店,掌柜沈墨是父亲当年的至交,也是少数知道顾家冤案真相的人。只是沈墨向来低调,极少掺和军政事,如今老妇人让她找他,想必是有了破局的关键。
“阿桃,帮我取那件‘墨竹暗纹’旗袍。”顾清鸢起身走到衣柜前,眼神坚定。那件旗袍是她特意为见沈墨准备的——袖口绣着顾家独有的“寒竹纹”,是认亲的凭证,而内衬夹层里,藏着真正的供词副本缩印件。
傍晚时分,顾清鸢身着墨色旗袍,缓步走进“听竹轩”。店内檀香袅袅,沈墨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尊青瓷瓶,见她进来,抬眼扫过她的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却依旧不动声色:“小姐想看什么古董?”
“我找‘寒竹盏’。”顾清鸢报出暗号,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三轻两重,是父亲当年和沈墨约定的联络方式。
沈墨放下青瓷瓶,引她走进后堂,关上门的瞬间,声音沉了下来:“清鸢,十年未见,你长大了。”
“沈叔,”顾清鸢眼眶一热,却强压下情绪,“我父亲的冤案,我查到了关键证据,可陆父势力太大,我需要你的帮助。”她从旗袍内衬取出缩印件,递了过去。
沈墨接过缩印件,越看脸色越沉:“陆鸿山(陆父)竟勾结日本人走私军火,难怪当年要除掉你父亲——你父亲发现的,恐怕不只是走私,还有他通日的证据。”他将缩印件收好,“老将军那边我早有联络,他也想扳倒陆鸿山,只是缺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顾清鸢急切地问。
“三天后,陆鸿山要在公馆举办寿宴,邀请了租界的军政要员和日本人。”沈墨眼神锐利,“他会在宴会上和日本商会签署军火协议,只要我们能拿到现场证据,再联合老将军发难,就能一举扳倒他。”
顾清鸢心中一动:“寿宴戒备必然森严,我们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我是寿宴的古董供应商,你可以扮成我的助理,跟着我进去。只是宴会凶险,陆鸿山肯定认识你,你得易容。”
两人正商议细节,后堂的窗户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沈墨脸色一变,从腰间摸出短刀,示意顾清鸢躲到屏风后。他打开窗户,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竟是陆承渊。
“沈掌柜,好久不见。”陆承渊的声音带着沙哑,显然是一路找来的。
沈墨皱眉:“陆司令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我找顾清鸢。”陆承渊走进后堂,目光扫过屏风,“我知道她在这里。”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老管家的事我查清楚了,他是牡丹会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三年前就被收买了。这是他的供词,我带过来给清鸢。”
屏风后的顾清鸢攥紧了拳头。她想冲出去质问他,可想到沈墨的计划,又强行按捺住——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陆司令请回吧,清鸢不在这里。”沈墨挡在屏风前,语气冰冷,“你父亲害死她全家,你觉得她还会信你吗?”
陆承渊的眼神黯淡下来,将锦盒放在桌上:“我知道她不信我,但我必须解释清楚。寿宴上我父亲会对她不利,我会暗中保护她。”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告诉她,袖口的‘寒竹纹’很配她,只是别再用绣针伤人了,我怕她伤了自己。”
顾清鸢躲在屏风后,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抽。她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她塞给他的那枚绣针,也知道他看穿了她的旗袍暗号——“寒竹纹”是顾家标志,他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陆承渊走后,沈墨拿起桌上的锦盒,递给顾清鸢:“他说的是真的,老管家确实和牡丹会有关联。”
顾清鸢打开锦盒,里面的供词详细记录了老管家如何被牡丹会收买,如何泄露她藏副本的位置。她看着供词,心中五味杂陈——是她错怪了陆承渊,可这份歉意,她却无法说出口。
“寿宴上,你要小心陆承渊。”沈墨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虽是陆鸿山的儿子,却行事难测,你不能完全信他,但也不能把他当敌人。”
顾清鸢点头,将供词收好:“沈叔放心,我有分寸。寿宴那天,我会拿到证据。”
回到清鸢阁时,已是深夜。顾清鸢坐在工坊里,看着那件“墨竹暗纹”旗袍,突然拿起绣针,在旗袍的领口内侧,绣下一朵极小的曼陀罗——那是她和陆承渊之间的暗号,也是她对自己的提醒: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动情。
三天后的傍晚,陆公馆张灯结彩,豪车云集。顾清鸢扮成沈墨的助理,穿着一身灰色佣人服,脸上涂了易容膏,将原本的容貌掩盖了几分。她跟在沈墨身后,走进宴会厅,目光快速扫过全场——陆鸿山穿着一身军装,正和几个日本人谈笑风生,而陆承渊站在角落里,穿着黑色西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别紧张,跟着我。”沈墨低声提醒,引她往摆放古董的展台走去,“协议会放在二楼书房,我们得想办法上去。”
两人刚走到展台前,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沈掌柜,这位助理看着面生啊。”
顾清鸢心中一紧,转头看去,竟是张万霖。他端着酒杯,眼神猥琐地打量着她,“以前没见过你,是新来的?”
“张会长说笑了,这是我远房侄女,刚从乡下过来,帮我打打下手。”沈墨笑着打圆场,不动声色地挡在顾清鸢身前。
张万霖显然不相信,伸手就要去掀顾清鸢的帽子:“乡下姑娘?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陆承渊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张万霖的手腕:“张会长,寿宴上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太好吧?”
张万霖脸色一变,看到陆承渊阴沉的眼神,立刻松开手:“陆司令说笑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陆承渊没理他,目光落在顾清鸢身上,眼神复杂:“沈掌柜,我父亲找你,在二楼书房。”
沈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陆承渊是在帮他们!他冲顾清鸢使了个眼色,跟着陆承渊往二楼走去。
二楼书房里空无一人,陆承渊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协议在书桌的抽屉里,用这个打开。拿到协议后,从窗户跳下去,下面有我的人接应。”
“你为什么要帮我?”顾清鸢终于忍不住问。
陆承渊看着她,眼神温柔:“因为我欠你的,欠顾家的。”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枚绣针,“这个还给你,以后别再用它伤人了。”
顾清鸢接过绣针,指尖冰凉。她看着陆承渊,心中充满了矛盾——她恨陆家,却无法否认,这个男人一次次在危险中保护她。
“快走!”陆承渊催促道,“我父亲快回来了。”
沈墨打开抽屉,拿出协议,塞进顾清鸢的怀里:“你先走,我引开他们。”
顾清鸢点点头,爬上窗户,回头看了陆承渊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楼下果然有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接应她,将她带上一辆汽车,疾驰而去。顾清鸢坐在车里,看着怀里的协议,心中清楚,扳倒陆鸿山的机会,终于来了。
而此时的陆公馆,陆鸿山发现协议不见了,气得大发雷霆,下令封锁整个公馆,严查所有可疑人员。陆承渊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暴怒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这场父子反目的戏码,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