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嗡嗡作响,混杂着两个声音,不断撕扯着陈朔混沌的意识。
一个卑微哀切:“他李婶,看在没少接济你家的份上,你就应了冲喜的事吧?狗娃子就是冻着了,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当牛做马······”
另一个尖钻刻薄:“他叔,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谁不知道三狗捞上来就只剩半口气了,万一冲喜不醒,我闺女不就成了望门寡?这事······门都没有!”
“会醒的!狗娃子命硬······”
“他叔,我今天来是退婚的。”
“他李婶,行行好,娃还小,你不能这样······”
卑微的哀求夹杂着刻薄的拒绝,让陈朔有一种迷迷糊糊的烦躁和惊愕。
老子不是在射箭决赛前,被人做局撞死了么?
这些声音······是谁?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却像被针线缝死,怎么也睁不开。
随即,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冲撞他的脑海。
他,陈朔,华夏国家队王牌箭手,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中。
但此刻,却穿越到一个名叫陈三狗的十六岁少年身上。
这里是大雍王朝北境边陲,越州,青溪县,落霞村。
原主是个人憎狗嫌的泼皮。
母亲在他出生三个月后离世,父亲陈长弓是个老猎户,前不久摔伤了一条腿,;大哥陈大牛,妻王杏花,膝下有十岁儿子石头和六岁女儿叶子;二哥陈二虎,妻张麦香,无子女。
一家人勒紧裤腰带,将这个宝贝疙瘩宠成了村中一害。
十六岁了,依旧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好勇斗狠。
名声臭了,亲事自然艰难。
好不容易定下村内寡妇李氏的女儿。
结果三天前,原主醉酒失足落水,捞上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
郎中摇头,陈长弓才想到“冲喜”的下策。
却不想,李氏母女竟退婚逼宫。
意识慢慢恢复,耳边还是父亲的哀求和李氏的拒绝。
陈朔怒火“噌”地烧起来。
老子两世为人,怎能让至亲如此受辱?
“他叔,不是我心狠!”
李氏叹了口气道,“可话说回来,春妮要是真嫁过来,得伺候你这伤腿,还得守着个不知死活的······我这当娘的,心疼啊!”
她故意一顿,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道:“冲喜,倒也不是不行,但得加聘礼!二十两,少一文,就一拍两散!”
“二十两?”
陈长弓脸都白了。
一家人勒紧裤带,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现银。
但为了儿子的性命,他还是咬着牙道:“他李婶,能不能宽限些时日?等我腿好了,打几头野猪补上银子······”
“少给我画大饼!”
李氏不耐烦地打断,“没有?那就去里正家借印子钱,要么现在拿钱冲喜,要么立刻退婚,你选吧!”
印子钱?
那是吃人的高利贷。
陈长弓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咬着牙就要答应,一声暴喝炸响:“爹,别答应!”
众人回头,陈三狗扶框而立。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神却亮得骇人,直刺李氏母女。
“狗娃子,你······你醒了?”
陈长弓狂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扑过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陈朔猛然跨出一步,稳稳扶住老父亲。
“爹,我没事。”
随即,他盯着脸色突变的李氏,平静道:“李婶,强扭的瓜不甜。如你所愿,这婚,退了!”
这混不吝竟同意退婚?
李氏眼珠子一转,尖声道:“陈三狗,别以为醒了就了不起?退婚可以,但春妮的名声不能白损,定钱不退!”
“李寡妇,老子给你脸了?”
陈朔猛跨两步,魁梧的身板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吓得李氏不自觉后退。
“你提的退婚,还想昧老子的定钱?今天不把银子吐出来,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你家!”
“不许欺负我娘!”
十五岁的刘春妮习惯了原主对她的讨好,依旧带着几分娇纵,叉腰拦在前面,嗔怒道,“你再这样凶,我······我真不嫁你了!”
“就是!我们不嫁了!”
李氏躲到女儿身后帮腔。
陈朔冷笑:“那就痛快点,退钱!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李氏急了。
是里正李富贵给她出主意,以退婚逼陈家借钱加聘礼,两家一起吸血。
现在玩砸了。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氏心一横,耍起无赖。
“跟老子耍横,你还不够格!”
陈朔满脸狰狞,一把抓住刘春妮,像拎小鸡仔般往屋里拖:“不还钱,现在就洞房。”
“啊!放开我!娘,救命!”
刘春妮又羞又急,拼命挣扎,可在陈朔面前就是白费力气。
“陈三狗,你这个天杀的的王八蛋,放开春妮!”
李氏急了,扑上来就想撕打。
陈朔一把推开,眼神凶狠道:“再敢阻拦,老子连你一起办了!”
李氏瞬间僵住。
她毫不怀疑这个浑人能做出这种事,若真让他毁了女儿清白,那别说二十两,到时候怕是倒贴了。
“我给!你放开春妮!”
李氏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掏出二两准备迫陈长弓就范的银子,哆嗦着递过去。
陈朔一把夺过银子,随手将吓傻的刘春妮松开,故意嘲讽道:“春妮,你这张大饼脸,少说值五十两。以后谁想娶你,低于五十两,就是看不起你!”
“陈三狗,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李氏撂下一句狠话,拉着女儿,怯生生跑了。
院中恢复了安静。
陈朔看着一张张关切与惊愕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就是这些人,无底线的溺爱,养废了原主。
可也是他们,在原主濒死时,仍愿牺牲一切去挽救。
看来原主造的孽,只能他来还了。
“爹、哥、嫂子,以前是我浑,从今天起,我,改了!”
认错?
三狗会认错?
一家人彻底石化,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语。
就在这时,陈朔脑海里突然浮现三行淡金色的文字。
天衍卜算?
这是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