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南街。

青砖砌成的布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议论声嗡嗡作响。

“江家这是真急眼了！若能炼成枯木化春丹，酬金一百中品灵石。”

“做梦吧，这都贴出来半个月了，谁敢揭？”

“林家请了药神宗的四品丹师坐镇，江家拿什么拼？要我说，江大小姐不如早点嫁去林家，两家合并，还能留点体面。”

人群外，一辆素雅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窗帘子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清丽却苍白的脸。

江清婉雪白的手，紧紧攥着帘布的一角，指甲发白，几乎要掐进肉里。

丫鬟小茹红着眼：“小姐，要不咱们回吧……这些人说话太难听了。”

“再等等。”

江清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万一……万一有人能炼呢？”

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万一”有多渺茫。

枯木化春丹，上古遗方。

江家祖传的丹方残缺不全，收丹法诀早已失传。

她寻遍流云城周边所有丹师，甚至托人往更大的城池递过消息，得到的回应不是摇头，就是狮子大开口后承认“炼不了”。

江家，真的要完了吗？

她看着布告栏上刺目的朱砂红字，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从人群外围伸了进来，平静地按在了那张悬赏榜文上。

“哗……”

人群骤然一静。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只手的主人。

是个青年。

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洗得发白。

身形挺拔却透着几分病态的消瘦。

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很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古潭。

他看着榜文，眼神里没有任何贪婪或激动，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很寻常的东西。

“喂！小子，你干什么？”有人嚷嚷起来。

青年没理会，只是将榜文揭下，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动作从容，仿佛在收一张废纸。

“哈哈哈！又一个想灵石想疯了的！”

“瞧他那穷酸样，怕是连炼丹炉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怕是冲着江大小姐的容貌来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哄笑声，在人群中炸开。

马车里，江清婉的心沉了下去。

又是一个……想来碰运气的吗？

她正要放下车帘，却见那青年忽然转过头，目光隔着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的马车上。

四目相对。

江清婉心头莫名一跳。

那眼神……太静了。

根本不像一个被众人嘲笑的人该有的眼神。

青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

不是让路，是那些人被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

他走到马车前，周围的嘈杂声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江小姐，这榜，我接了。”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推开车门下车。

“阁下如何称呼？”她尽量让声音不显得失落。

“顾青崖。”

“顾先生。”

江清婉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却没有。

“枯木化春丹乃上古遗方，丹方残缺，收丹法诀失传。流云城数十位丹师皆不敢接，阁下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炼？”

她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她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客套上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又哄笑起来，等着这个骗子自显原形。

但顾青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因为……你们这丹方，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江清婉那张绝美的脸，一怔。

整个嘈杂的街口，瞬间死寂。

顾青崖继续道，“枯木化春，顾名思义。精髓在逆生死之理，夺天地造化，于死寂中焕发生机。而你们江家，乃至如今流传的所有丹解，还停留在补缺生机之上，想着如何温养、如何填补。方向大错特错，就算丹方完整，火候完美，炼出来的，也不过是一颗效力强些的补药，绝非真正的枯木化春丹。”

继续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声都好像停了。

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

还逆生死之理？

一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人，竟然敢如此大放厥词？

片刻后，更大的嘲笑声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还逆生死之理？你怎么不说你能炼出仙丹？”

“江大小姐，听见没？这是个疯子！快把他赶走吧！”

江清婉也愣住了。

这番话……确实太狂妄，已经狂到没了边际。

可不知为何，当“逆生死之理”五个字落入耳中时，她体内那股沉寂多年、几乎被寒毒冻僵的木属灵力，竟微微悸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她真切地感受到了。

就这一下悸动，让她到了嘴边的逐客令，咽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顾青崖，声音缓缓一些，“空口无凭。顾先生既然说得如此透彻，可能证明？”

“需要如何证明？”顾青崖问。

江清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江家祖传的残方，以及历代丹师尝试补全的记录，还有……三份炼废的丹渣。”

她将东西递过去，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江家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尊严，此刻却押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简直太荒谬了。

但也是没有办法之举，丹会七天后就要召开。

顾青崖接过玉简，神识扫入。

只用了三息，便退了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并指如剑，竟以指代笔，在空气中凌空刻画起来！

淡金色的灵光，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凝而不散，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古朴玄奥的符文和字迹。

“枯荣草，年份不对。需五百年以上，若带枯死之气最为佳品，你们用了三百年的活草，生机太旺，反冲枯意。”

“地脉紫芝，投放次序错了。该在第三转时投入，借火势激其地气，第七转才放，地气已散。”

“还有……这火候更是错的一塌糊涂。九转文火，每一转的温差不得超出一丝，玉简记录里的火温波动，这是在烧水吗？”

他语速平稳，指尖金芒飞舞，不仅将玉简中记录的十三处药性相冲之处一一修正，更指出了七处根本性的火候理解谬误。

新的灵材搭配、炼制时序、火候掌控要点，清晰展现在空中金色光影里。

那已经不是补全。

而是……颠覆性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