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笑声早就没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看着空中那复杂透着古朴道韵的金色图文。
他们看不懂全部,但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高深韵味。
江清婉早已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好像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金色文字,每一个都像是砸在她的认知壁垒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不……这不可能……”
那双美眸死死盯着光影,身体因为激动和震撼而微微战栗。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苍老的怒喝:
“何方狂徒,在此妖言惑众!”
人群分开,一位身穿丹师袍、胸口绣着三朵金焰的老者,在几名江家子弟的簇拥下,疾步走来。
老者面沉如水,看向空中金色图文的眼神先是惊疑,随即化为愤怒。
“是谷大师!江家的首席丹师!”
“谷大师来了!看这小子还怎么装!”
谷大师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江清婉拱手一礼:“大小姐。”
然后如鹰隼的目光射向顾青崖,“年轻人,不知你从何处窃得些许偏门知识,便敢在此大放厥词,篡改我江家祖传丹方?你可知……”
突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空中的金色图文上。
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谷大师的眼睛猛然瞪大,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这是……”
苍老的脸露出极度的惊愕。
他的嘴唇开始难以抑制地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空中的图文,那双老眼早已挪不动。
仿佛看到了令他灵魂颤抖,又不该看到的东西。
速度越来越慢,眼神越来越痴迷。
最后,口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枯荣草……五百年枯意……第三转……地气激荡……九转温差……一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老夫明白了!明白了!”
他突然狂笑起来,状若疯癫。
笑了几声,猛地捂住胸口。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丹师袍!
“大师!”江家子弟惊叫着上前搀扶。
谷大师顾不上失态,推开几人,踉跄几步走到顾青崖面前。
老眼通红,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颤抖:“你……你究竟是谁?此等丹理……早已失传!你从何处学来?”
顾青崖收回手指,空中的金色图文缓缓消散。
他看了一眼吐血的谷大师,淡淡道:“急火攻心,道心有瑕。再看下去,你修为难保。”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谷大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脸色灰败,只剩反复喃喃:“老夫三生有幸啊……这才是真正的丹道……老夫这些年,简直白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江家首席丹师,三品丹师谷大师,竟然被这年轻人随手写出的东西,刺激得吐血、道心不稳?
马车边,江清婉从巨大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向顾青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可能的骗子或狂徒,而是看……江家的救命稻草!
她压下狂乱的心脏,上前一步:“顾先生!请!请随清婉回府详谈!”
顾青崖却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江清婉身上,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
“我可以帮江家赢下丹会。”
“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清婉立刻道:“先生请讲!灵石、宝物、地位,江家若能拿出,绝不吝啬!”
顾青崖摇了摇头,抬手指向她,声音他的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这些对顾某来说都是次要,到时候……我需要江小姐帮个忙”
闻言,江清婉满眼戒备之色,刚想追问,被几个嘈杂的声音打断。
“大小姐!”
突然,一个江家旁系子弟忍不住出声,“此人来历不明,所言更是荒诞!岂能轻信?二长老和三长老绝不会同意的!依我看,还是答应林家的亲事最为稳妥!”
“闭嘴!”
江清婉猛地转头,冰冷目光,竟将那子弟逼得后退一步,“别忘了,我才是江家代家主!今日之事,我江清婉一力承担!”
她回身,对顾青崖郑重道:“顾先生,请随我回府。丹会之前,你便是我江家最尊贵的客人。谁若对你不敬,便是与我江清婉为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这江大小姐是不是疯了,竟然轻信一个一面之缘的外人?
而且,看样子彻底押上了!
顾青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的指尖都在颤,却挺直脊梁的少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澜。
他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正要登上马车,人群外却传来一声傲慢的冷笑:“慢着!”
一个锦衣华服、手持折扇的青年,在一众气息彪悍的随从簇拥下走来。
正是林家少主,林焱。
他贪婪的目光,在江清婉窈窕的身段上肆无忌惮刮过。
最后落在顾青崖身上,讥讽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野路子丹师。江清婉,你就指望这种货色,跟我林家请来的药神宗大师斗?”
他唰地合上折扇,指着顾青崖,对江清婉道:“别说本少不给你机会。现在反悔,乖乖答应林家婚约,我林家可以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否则……”
他冷笑一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江清婉脸色一白,正要开口,顾青崖却已上前半步,将她挡在身后。
他看向林焱,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看路边一块石头。
“否则如何?”顾青崖问。
林焱被这眼神激怒,寒声道:“否则,丹会之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也会让江家,彻底从流云城消失!”
顾青崖闻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却让林焱莫名脊背一凉。
顾青崖一笑,“好啊,我等着。”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林焱,转向江清婉:“江小姐,可以回去了。”
江清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马车很快驶离南街,将喧嚣、嘲笑、威胁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统统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安静。
江清婉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顾青崖,手心依旧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她知道,自己刚刚押上了一切。
但不知道,对不对。
或许是距离江清婉太近的缘故,顾青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气息,带着久违的舒缓感,传入了他近乎枯竭的丹田和经脉之中。
乙木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仅仅是靠近,便有如此效果,那如果是……
可惜,她这灵体的本源,还没有完全被激发。
他睁开眼,看向依旧紧绷的江清婉,忽然开口:
“回去后,给我准备一处安静的小院,一套最普通的炼丹器具,还有……”
“方便的话,帮我收集一些废丹,不需要在意成色。”
江清婉一愣:“废丹?先生要那些做什么?”
顾青崖没有解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我有用。”
丹房每年都会产出不少废丹,而很多废丹不仅无用,甚至还有毒副作用。
一般都是深埋地下,做无害化处理。
就在江清婉好奇地盯着他时,顾青崖快速收回目光,“另外,丹会之前,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江清婉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郑重点头:“先生放心,只要清婉在,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顾青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朝着江府疾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