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那帮人曾说这女子初见他便凑上去嗅他衣襟,他还不信——
这他娘的走到跟前深深吸上一口,不是闻他还能是闻谁?!
尉玄还没来得及重整威仪,耳根先红了三分,恼道:“你这疯丫头到底意欲何为?看在你替我跑了三十圈的份上,方才之事暂不计较,可没许你赖在我身边!”
“但这堂内委实无处可坐。”
楚橘隔着面纱,声音闷闷的,好声商量,“唯有公子身旁尚有空位。若我不坐这儿,便只能搬了案几去角落,独坐一排了。”
尉玄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上掠过,下意识扫视一圈。
众跟班立马正襟危坐。
除他身旁,这讲堂里确实再塞不下一人。
等等———
“为何要本公子替你解忧?”尉玄恍然大悟,暴躁道,“关我何事!”
一旁的秦慕白忍不住插嘴,对楚橘调笑道:“新来的同窗,你也不必非坐尉兄大哥旁边啊。人都追到这‘国子监’来了,来日方长嘛。”
话音未落,便有两个跟班上前欲搬她的书案。
坐去别处,根本沾不到尉玄半分气运。
这预备科里虽也有几个隐隐泛着光的,却都微弱得很,几近于无。
而榜眼顾西洲又告了病假,今日未至。
难道要她退而求其次,去巴结隔壁学堂的尉玄?
况且那人上辈子被她这“恶煞”缠上,也带了三分晦气,回报率远不及眼前这位。
说白了,尉玄就是那盛夏里行走的冰镇瓜,谁碰谁凉快!
“不成,我就要坐这儿!”楚橘急了,一只手死死按住案几。
见那两人还要动手,她索性半个身子伏在案上,将书案紧紧护住。
满座皆惊,目瞪口呆。
楚橘这一伏身,宽大的书院袍贴在背上,腰肢纤细,身形楚楚。
尉玄只觉一阵清幽暗香扑面而来,耳根唰地又红了,从案几上跳下来,面上佯怒,心里却暗骂一声“该死”。
他竟被一个比他矮上许多的姑娘缠上了!
见尉玄仍虎视眈眈地瞪着她,楚橘赶忙直起身,将手中那只锦盒递过去。
“那依你看,我用这两块酥酪,换这案几旁的一日之席,可否?”
“日后若还想吃,我随时可做。”
“用这油纸包着,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尉玄嫌弃地接过,随意一扫,那股松甜软糯的香气却直往鼻尖钻。
只闻其味,便知绝佳。
况且她竟知晓他嗜甜,这可比那些广撒网的仰慕者用心多了。
尉玄身后那看不见的“尾巴”,得意地摇了摇。
旁边的秦慕白伸着脖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限今日。”尉玄一把拍开秦慕白的脑袋,抱着锦盒,下巴一扬,那副居高临下的欠揍模样又回来了。
“这酥酪我收了,许你在旁听一日课。但明日若还想在此,便自己去求教习先生换座,莫要让我再瞧见你。”
楚橘心头暗啐:两块酥酪换一日,你怎么不去抢?
尉玄懒洋洋抿了口水,勾唇道:“那你待如何?”
这时,系统提醒道:“只要你单方面示好,不论他应不应,书中便会记为‘结交贵人’,皆可沾染气运。”
楚橘立马道:“两块酥酪换一日,再加你一个传讯符号。”
满堂学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奇女子!
尉公子十七载人生,头一回遇上这般大胆的!
当着众人的面索要联络之法,这姑娘也太不畏强权了!
尉玄一口水差点呛出来,那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休想借此骚扰本公子,警告你!”
楚橘如今也是破罐子破摔,讨价还价道:“那要不,先给半张符纸?另一半日后再用别物来换。”
尉玄:“……”
“还不成?”楚橘蹙眉,“那四分之一?堂堂尉氏嫡脉,怎的这般小气?”
尉玄:“……”
他被绕了进去,鬼使神差地竟让她扫了自己的符纹。
楚橘得了联络纹路,心满意足。
尉玄脸色有些臭,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丢在她案上:“还有,这是你跑那三十圈的酬劳。”
既然没能找人替下她,也不能让她白受累。
楚橘想也没有想便收下了。不收白不收,收了这银子,还能多蹭些气运。
不过这钱她也没打算自用,既然要花,自然还得花在这位贵公子身上。
她瞥了一眼,尉玄身形高大,伏在案上小憩想必甚是难受,正好用这笔银子,给他置办些适用的物件。
如此一来,岂不又添一笔“与贵人往来”的气运?
楚橘收好银钱,扫过那命盘虚影,果然见那株缺了角的嫩芽已然补全,连同先前三株,共是四茎新绿。
她心头一热,眼底不由迸出欣喜的光。
在外人看来,这痴女不过是因讨价还价得逞,得以名正言顺地挨着尉玄坐,故而乐得眉眼弯弯。
满室同窗,无不摇头叹息。
尉玄单手支颐,懒洋洋地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倨傲。
能有何法?谁让他性子好、人品端方、容貌俊朗又家财万贯。
怀中传讯玉简轻震,他戴上半透明的消声耳罩,神识一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