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顾西洲传来的纸条:“那新来的女娘究竟生得如何?秦慕白说她终日以纱罩覆面,似是容颜有损。”
尉玄漫不经心地回:“能生得如何?既需遮掩,定是姿色平平。但本公子是那等肤浅之人么?”
“你不是说要掷些金银打发她?银子给了?”
“给了。”尉玄单手操控玉简,“方才已遣人送去百两纹银。”
他忍不住炫耀,又补了一句:“她这般倾慕于我,得了银子喜形于色,啧,看来并非贪图本公子的钱财。”
发完这句,他瞥了眼楚橘。
她褪去外袍,乌发如瀑,露出纤长白皙的颈项,着一件素净针织衫,并非什么名贵料子。
尉玄心底虽无把握,面上却仍要继续逞强:“那女娘衣着朴素,绝非贪财之人。”
顾西洲回得极快:“是也不是,日后便知。从小到大,我还真没见过有女子是单纯倾慕你这个人而来的。”
万箭穿心。
尉玄脸色一黑:“滚!你这分明是嫉妒!”
这一下午倒也相安无事。
尉玄大半时辰都在假寐,楚橘正好肆无忌惮地“吸纳”他的气运。
他身子慵懒,肤色透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右眼角那颗泪痣被压得泛红。
醒来时便迷迷糊糊地从瓶中倒出几粒丹药吞服,随即又趴下接着睡。
那头发如棘刺,睡着时倒显得驯顺了些。
楚橘有些好奇他服的是什么灵药,怎地补了这许多,气色仍不见好。
但转念一想,世家大族的秘药定是价值连城,问了她也不懂。
再说这尉玄似是极怕喧闹,那耳罩几乎不离身。楚橘便也不敢出声打扰。
满室门客早已习惯,经过此处无不放轻脚步。
待尉玄打着哈欠醒来,府中派来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却已是放学时分。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侧的座位,却见空空如也,那女子竟不声不响地走了。
还能不能好好倾慕人了?
恰在此时,他怀中的传讯玉简剧烈震颤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一瞧。
“……”
【您户头内的百两纹银,已于申时三刻支取。】
【您户头内的百两纹银,已于申时三刻支取……】
刹那间,一连串的支取讯息如潮水般涌出。
就在方才,他还信誓旦旦说她不贪财、不图银钱的那位女娘,竟在转瞬间,将那百两纹银挥霍了近六成。
“……”
尉玄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心头涌起一股被背叛的恼怒。
还说不是图他钱财?这分明就是冲着他这金山银山来的!
前世她困于家宅是非,为证清白乱了方寸。
今生神智清明,若真要查清那桩过敏之事,无论是去医馆调阅留影石,还是诓那陆沉缨吐露真言,法子多得是。
只是楚府众人的信与不信,于她而言已如隔夜馊饭。
那所谓的亲情,上辈子她求之不得,今生过期作废,弃之亦不可惜。
只是那尉玄去楚府作甚?总不能是如陆沉缨所猜,特意为她解围吧?
楚橘正沐发,传讯玉简震了几下,她未及理会。待擦拭青丝,方见是大兄楚砚卿的未接传讯,附有一纸短笺。
她与大兄素来话少,竟忘了将其归入拒纳名录。
“尉少适才来访,提及婉娘那桩事,原是她身边婢女失手所致。是阖府错怪你了,大兄代母亲向你赔个不是。”
“只是橘儿,受了些许委屈便搬去女学斋舍,终非长久之计。母亲这两日心神不宁,你何时归家?大兄亲自去接你。”
楚橘看着这迟来的歉意,心湖未起半点波澜,唯有几分讶异。
陆沉缨竟是猜对了。
转念一想,倒也寻常。
那尉玄虽素来冷淡,对她亦是无甚好感,但毕竟相识两载,也算旧识。加之他本是眼高于顶之人,容不得沙子。
许是得知她住进斋舍,随手为之罢了。
虽是多此一举,楚橘倒也承情。也不枉她前世懵懂,曾对他心生几分仰慕。
她坐于榻边,指尖轻划,将楚砚卿的短笺尽数删去。
随后,将楚府上下所有传讯印记,无论玉简还是符咒,一概剔除干净。
天地间顿时清净。
她岂会再回那府邸,去重走一遍绝路?
那楚婉乃天命所归,气运加身,非她能撼动。
若不抓紧时机扭转乾坤,二十三岁那劫便又是躲不过去。
这边,楚砚卿久候不见回音,对面上神色愧疚的楚夫人道:“已近亥时,许是歇下了。”
楚府众人面色皆有些挂不住。
楚翊晨更是懊悔。那日送楚婉去医馆后,众人不问青红皂白便斥责楚橘,她定是委屈至极。怪不得这次一去不返,这般久了也无音讯。
“家里又何曾重责她了?不过说了两句罢了!”楚夫人嘴上虽软,底气却不足,“再者说,即便那事与她无干,她就不能去探探还在病中的婉娘?只顾着与我们置气?”
“母亲,您少说两句成吗?”楚翊晨心头火起。
楚砚卿扶母亲坐下,温言道:“橘儿不过是孩童脾性,哄一哄便好了。待周末我去接她。只是她回来后,您还是道个歉。您这嘴,总是得罪人。”
楚夫人蹙眉道:“罢了,这孩子闹得阖府不宁。等周末她自个儿回来,再一并理论。”
楚翊晨在旁动了动嘴角,终是没敢出声。
楚橘已将他拉黑,还能如何接回?只怕明日她根本不会归府。
他望着楚夫人那既愧疚又含怒的神情,心头忽地掠过一个念头。
明明不是惊鸿之错,她百口莫辩,可阖府上下为何第一时间便责难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