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显然没睡好，王启明顶着鸡窝头推开宿舍门时，差点和门口三个游魂撞个满怀。

三个人的状态都很差，黑眼圈重的厉害。

姜文天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特么放弃硅谷的工作来这造军舰，结果天天不是递扳手就是清点螺丝，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仓库焊条数出来！”

赵磊有气无力的靠在墙上：“你以为我比你好到哪里去？我这一个星期，感觉自己就是个水管工，高科技材料我压根没看过，这怎么做耐腐研究？这要是被我导师知道，我天天跟水管打交道，怕是要坐高铁过来清理门户，把我逐出师门。”

王启明看他一眼，安抚道：“冷静点，不会的。”

赵磊：？

“你咋知道？”

“因为咱们这是秘密建造，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赵磊：……

一边的李东来虽然不说话，但幽怨的眼神和乱糟糟的头发，已经说明了一切，情况跟他们类似。

调侃归调侃，王启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确实是杀鸡用牛刀啊！”

姜文天立刻来了精神，挑着眉看他：“怎么说？前两天我瞅着你不挺劳模的？现在也受不了了？”

“我只是觉得，”王启明撇撇嘴，“这焊枪和扳手，可能不配让我如此优秀的双手来驾驭。”

“这么说咱们就是一路人。”，姜文天大手一挥，“必须联合起来一起想个办法，让师傅重用我们！”

王启明微微转了转眼眸：“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需要大家配合。”

“什么主意？”，众人好奇。

王启明将几个人勾到了一块儿，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现在各自的师傅为什么让我们干杂活儿？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磨炼我们的心性。在他们眼中，我们连杂活儿都干不好，确实不放心将技术层面的事儿交给我们。”

“那能咋办？”，姜文天瞅了他一眼，“咱们去拍师傅的马屁，把师傅的办公桌给擦亮堂了？”

赵磊一脸嫌弃的看着姜文天：“你以后尽量少说话，一说话就暴露你的智商。”

王启明也翻了个白眼，有的时候真怀疑这姜文天到底怎么拿的博士毕业证，读的水博吧？

他清了清嗓子道：“那肯定不是这样。我刚才话里面的意思是，杂活儿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其实是师傅给我们的考验。”

“就拿今天来说吧，几个师傅正好把咱们都安排到了储货间，干啥活儿也很笼统，一句话就是整理。”

“可是怎么整理才算好？有标准吗？光是扫的干净，摆放的整整齐齐就完事了？这顶多算个局部最优解，就像你把扳手擦得锃亮，结果砂纸却堆在三级钳工才能碰的柜顶上，真要用了还得翻箱倒柜。”

“我们要的是统观全局，比如砂轮该放哪？不是离门近就好，而是要综合考虑使用频率、动线距离。这本质上是一个多目标约束下的资源调度问题，得用上遗传算法，才能找到最优解。”

“而这个最优解，就是标准！”

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几个人听完，脸色各不相同。

赵磊不解的问道：“说的没毛病，但是为啥咱们直接说不行？干啥还要饶这么大一个圈子？”

“天真！”，姜文天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次我站老王头，我上次诚恳地向我师傅表达了我想摸真家伙的愿望，师傅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三秒，然后让我去扫铁屑。”

一向话不多的李东来应了一声：“整个军舰制造，不过是材料焊接，还是电路图设计，都得用到算法，算法的思想贯彻全过程。”

“没错！”，王启明接话道，“咱们把这个最重要的思想表现出来，师傅自然能懂我们的意思，就能看见我们身上的优秀。”

如此说来，姜文天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赵磊思索了一会儿，也点头了。

众人的视线看向李东来：“就差你了。”

李东来眼睑低垂，丢下两个字：“随便。”

“行。”，王启明将手放在中间，“那话不多说，咱们现在赶紧把活儿分配一下。”

“姜墩墩，你熟悉工具，就负责给所有工具按使用频率和功能进行分区。赵杆儿，你心细，负责建立清单和检查表，确保一件不少。东来，你空间感好，根据姜墩墩给出来的分区，规划最合理的摆放布局。”

“至于我。”，王启明唇角轻轻一勾，“我弄个简单的数据库，然后根据数据生成一个二维码。以后谁借了什么工具，手机一扫，登记。该还的时候自动提醒。这样，我们不仅把东西摆好了，管理效率还翻倍了！”

四人将手堆在一起，互相打气。

“那咱们就一起努力，早日接触到真技术！”

四个干杂活儿的苦命博士生凑到了一块儿，还真就赛过了一个诸葛亮，他们浑身上下全都是干劲儿，忽然觉得未来可期。

没过一会儿，林雪推开房门出来，四个人就站在门口，她熟视无睹的从旁边经过，一个眼神也没给，清冷的不像话。

姜文天对着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啧，白长那么好看了，跟个移动冰山似的。”

……

当天早上，四个人说干就干。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还泡在工具房里，叮叮当当，写写画画。

姜文天发挥了他对材料的敏感度，给工具做了更精细的分类。

赵磊制作了极其详尽的表格，甚至连工具的磨损情况都做了记录。

李东来设计的布局，让取放工具的步骤减少了将近一半。

王启明则用他最熟悉的代码，编织出一个简单却高效的管理系统。

临近晚上休息的时候，这个大工程终于完成了，众人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姜文天搓着手掌：“咱们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赶紧把咱们的师傅请过来，验验成果。”

王启明毛遂自荐道：“我去吧，正好把你们仨的师傅也带过来。”

众人也不跟他抢这个机会，本来这个想法也是王启明提出来的，让他多出出风头是应该的。

王启明到了算法办公室里，站在自家师傅的旁边等了许久，好不容易见他忙完了，这才鼓足勇气上去。

刘远抬头看他：“是小王啊。”

王启明点头：“师傅，您今天吩咐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刘远应了一声，继续低着头干说中的活儿：“那挺好，没啥事你就下班吧，早点休息，明天把仓库螺栓分门别类的摆放一下。”

王启明咬了咬唇，争取道：“师傅，您不跟我到储货间看看吗？跟着我一起去检查下，看看我们有没有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