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天那双本来就被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东来，你这不开玩笑吗？九十年代的老黄历，怎么可能混在咱们004的图纸堆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去搓那图纸的边角，似乎想验证这纸张的年份。

王启明脸色一沉，迅速伸手按住了那张图纸，指尖在图纸右下角的密级编码上用力点了点。

“姜墩墩，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今天刚发下来的那批，编码前缀‘H-004’，就是这艘航空母舰的代号，错不了。”

空气瞬间凝固，众人抿着唇，心情也同样沉重。

如果图纸没错，那就意味着这艘承载着大国重器梦想的004型航空母舰，在设计源头就埋下了一颗雷。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才那股子要试探林雪、揭穿林雪走后门的兴奋劲儿，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李东来说道：“如果按照这个图纸施工，那么液压油管很可能在高压震动下跟消防管进行摩擦，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姜文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抖，他看向王启明：“老王头，那咱们还拿着这玩意儿去试探林雪吗？这也太……太儿戏了。”

“试探个屁！”

赵磊猛的一拍大腿，平日里的那股子阴阳怪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焦急和严肃。

他一把抢过李东来手里的图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时候还分不清大小王吗？林雪那点事儿顶多是咱们受点气，这图纸要是真的下了厂，将来也是咱们经手装配，出了事儿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王启明也道：“这可是核动力航母，不是那种几千吨的小舢板，一旦动力舱起火，后果谁担得起？”

“老王头说得对，这事儿太大了，咱们兜不住，必须马上找老刘。”

王启明当机立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走！”

四个人像是一阵风卷出了库房，手里攥着那张仿佛烫手的图纸，直奔装配车间而去。

……

此时的车间里，火花飞溅，焊枪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刘远正戴着防护面罩在一处分段模块前指导作业。

“师傅！刘师傅！出大事了！”

姜文天嗓门大，隔着老远就喊了起来，引得周围几个老师傅纷纷侧目。

刘远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布满风霜且严肃的脸，手里还拿着把焊渣锤。

“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师傅，你看这个！”

王启明跑得最快，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甚至顾不上礼貌，直接把图纸摊开按在了满是灰尘的工作台上。

李东来默默地走上前，指着那个关键的节点，配合道：“液压回油路，消防管路，间距不足，这是硬伤。”

刘远的视线顺着李东来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干了几十年的老钳工，他对机械结构的敏感度甚至超过了仪器。

粗糙的大手在图纸上比画了一下，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地方要是再加上隔热层的厚度，实际间隙可能连五厘米都不到……这是要命的设计啊。”

“这个设计是从哪里来的？”

王启明回答道：“我们刚才整理图纸的时候发现的。”

刘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整理图纸的活儿是他分配下去的，全都是近期刚刚完成检验，即将投入生产的设计图纸。

这个时候发现了问题，也就意味着……

他猛地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四个愣头青，抿唇道：“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刘远抓起图纸，连工作服都没换，迈着大步就往总设计师办公室所在的行政楼跑去。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让人窒息，车间里的轰鸣声仿佛都变成了某种倒计时。

约莫四十分钟，刘远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笔挺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几人赶紧站了起来。

刘远介绍道：“高总，就是这几位小伙子。”

又对着王启明等人说：“这位是高伟，高副总设计师，正好分管这一部分。”

几人打了招呼。

高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刘远微颔首：“刘工，你去忙你的吧，我跟这几位小伙子沟通一下。”

刘远应了声，转身离开。

高伟的声音温润淳厚，目光挪了回来：“刚才听刘工说，是你们几位小伙子发现了问题？”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拿着图纸原件的李东来身上。

王启明心里一紧，赶紧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微微躬着：“高总师，是我们大家一起整理的时候发现的，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跟师傅汇报了。”

高伟点了点头，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好，很好！现在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看图纸，还能看出门道，不容易啊。”

“这确实是一个由于软件版本兼容性导致的绘图误差，虽然在后续的复审中大概率会被查出来，但你们能提前发现，这就是为国家挽回了潜在的损失。”

“咱们搞军工的，要的就是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劲头！”

赵磊和姜文天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连一向淡定的李东来，眼神也亮了几分。

高伟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亲切：“鉴于你们出色的专业素养和责任心，我和几位领导商量了一下，决定通过你们四个的考核，从明天开始，正式编入舾装设计辅助小组，参与核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