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姜文天激动得两眼泛着光：“谢谢高总！谢谢领导！我们肯定好好干！”

王启明也是心跳加速，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吗？他们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一展抱负了！

众人沉浸在欢欣鼓舞之中，然而，高伟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不过，有一点我得强调一下。”，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这张图纸上的错误，仅限于咱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对外，包括对其他的技术员，都要统一口径，就说是正常的图纸优化迭代，明白吗？”

“毕竟，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004的设计图出了低级错误，影响的是整个项目的士气，还有咱们设计院的声誉。”

“你们都是聪明人，应该懂得分寸。”

这番话，像是一块软绵绵的棉花堵在了嗓子眼。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几个人，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李东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赵磊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王启明心下了然，高伟这是在用封口换前途。

这虽然不合规矩，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似乎又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

他转念一想，只要问题解决了，图纸改了，说不说出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王启明咬了咬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进入核心组。

“高总您放心，我们懂规矩，只要隐患排除了就行，我们肯定守口如瓶。”王启明率先表态。

赵磊也赶紧附和：“对对对，咱就是为了干活，既然问题解决了就万事大吉了，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不说，肯定不说。”

李东来低着头，始终没说话。

高伟满意地笑了：“好，那就这么定……”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车间休息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直响。

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雪手里抱着一摞新的资料，短发凌厉，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些晃眼。

她显然在门口听到了最后那几句对话。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丝毫没有顾忌高伟那个副总设计师的身份，冷声道：“这件事情，你们难道想一瞒到底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铆钉，狠狠地钉在了水泥地上。

几步走到满是灰尘的工作台前，将怀里的资料“啪”的一声摔在那张有问题的图纸旁。

“软件版本兼容性误差？”

林雪的视线如同刀锋般刮过高伟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

“高总，你自己相信这个借口吗？骗骗外行也就罢了，004型航空母舰的审图软件早就统一了内核版本，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她伸出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那处液压管路交汇点上重重一划。

“这不是软件误差，这是典型的人为设计疏忽，是咱们的设计人员在进行管路综合布置时，套用了前几个航母的局部模块，却忽略了004核动力堆舱的特性，它需要屏蔽层，那就需要设置增厚参数！这是这张图纸有问题的根本原因。”

“如果不追究责任人，不进行全流程的图纸回溯，把这当成系统bug糊弄过去，下一次就有可能出现更严重的错误！”

“到时候，咱们造的就不是航母，是一颗游弋在海上的核炸弹！”

林雪说的话极其直白，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赵磊的脸色相当难看，他歪着头，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都要挂不住了。

终于忍不住：“林雪，你能不能管好你自己的事情，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们发现了问题，高总也答应立刻修改，隐患消除了不就完了吗？你非得在这儿上纲上线，显得就你懂得多？”

姜文天胖乎乎的身子挤到两人中间，打着圆场。

“就是啊。”，他一边给林雪使眼色，一边赔着笑脸，“你看，高总这不都说了是误会嘛。咱们都是干活的，目的是把军舰造好，既然结果是好的，过程稍微……稍微变通一下，也没啥大不了的嘛。”

“做人嘛，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太较真了。”

高伟嘴角的笑意未减，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看样子，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

“小林同志是吧？我知道你，是个好苗子。”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施压。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是啊，听我一句劝，太冲动了，容易折。”

“设计院的圈子很小，004项目更是国家级机密工程，保密和团结是第一位的。”

“如果一个技术员，连大局观都没有，只知道盯着一点瑕疵不放，甚至还要把事情闹大，破坏团队的和谐氛围……”

高伟停顿了一下，声音轻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那你觉得，这样的害群之马，还有资格留在档案里清清白白地走完职业生涯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前途，用档案，用整个行业的封杀来做筹码。

林雪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的脊背却挺得更直了，像是一株倔强的白杨。

“大局？”

林雪迎着高伟的目光，字字铿锵：“在我的家乡，老一辈人常说，工厂里的每一颗螺丝钉都连着前线的命。”

“什么是大局？004能安全下水、形成战力才是大局。”

“对错误视而不见，甚至用谎言粉饰太平，那才叫破坏大局！”

“至于我有没有资格留下，这不是高副总设计师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深吸了一口气：“连这种原则性错误都不敢正视的人，连这种人命关天的隐患都敢交易的人，真正不配站在这艘船上的人，分明是你！”

“你闭嘴吧！”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一直沉默隐忍的王启明，双眼都变得通红，整个人处于一种失控的边缘。

“林雪！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家里三代劳模，你有后门，你根正苗红，你就算不在这个项目组，你也照样能去最好的研究所，你有退路，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启明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委屈和嫉妒。

“可我们呢？啊？”

“我们是你眼里的关系户吗？不是！”

“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机会！是我们没日没夜在库房里吃灰，一张图纸一张图纸翻出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