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像是要跟林雪撕破脸一样，话一说出口，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姜文天走过去拉他：“老王头，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你让我怎么冷静？”，王启明推开姜文天，“姜墩墩，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面还没数吗？”

“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了往上爬一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王启明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林雪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林雪脸色瞬间惨白，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错愕、受伤。

原本紧握成拳的双手，无力地松开，又再次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焊枪滋滋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她讽刺地笑了，声音不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

“我当是为何你们这两天这个反应，原来心里面一直觉得我是在走后门？”

“难道不是吗？”，王启明将头一别，“有些话我不想摊开说清楚，怕伤了彼此的和气，但是并不证明事实上不存在。”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雪反而冷静了许多，她问他：“你是看到了什么？”

“这个不重要。”，王启明没有过多解释。

“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林雪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门。

周遭再次陷入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作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高伟眼睛咕噜一转：“嗨，大家这事儿没必要放在心上，总是有那么一个两个的想表现自己，这照我看，你们可比那个女生强多了，懂得大局。”

“转组的事情，你们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们办好，我们不可能埋没人才。”

“行。”，高伟看了下手表，“今天这事儿我们就说到这里，一定记得我今天跟你们说的话，一定保密，这是为了我们大家。”

说完，高伟转了转手腕上面的表，也跟着推门离开。

屋子里面又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王启明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凳子上面，拇指和食指分开，揉着太阳穴。

赵磊安抚道：“老王头，这事儿你别放心上，我们几个人都挺你，那林雪本来也站不住脚。这事儿既然都已经改正了，害斤斤计较做什么？你放心，我们几个都是挺你的。”

说着，赵磊的视线还往姜文天和李东来那边看了看，示意他们表态。

谁知，姜文天和李东来两人，一个视线到处转悠，顾左右而言他。

一个干脆低着眉头不说话，脸色一脸的沉重。

“你们怎么回事？”，赵磊没忍住道，“变成哑巴了？之前不也是看不惯林雪那作风？”

姜文天吞吞吐吐道：“赵杆儿，我、我只是觉得，咱们话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人家毕竟是女孩子。”

“这个时候你当上护花使者了。”，赵磊咬牙想要争辩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算了算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东来，你呢？你是不是也跟姜墩墩想的一样？”

李东来闭了闭眼，默默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嗓音沙哑又异常坚定：“我觉得，林雪说得对。”

王启明惊愕地转头。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李东来，默默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高伟，也没有看发疯的王启明，而是径直走到了林雪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李东来抬起头，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子执拗的清明。

“图纸是错的，就是错的。”

“靠隐瞒换来的机会，地基不稳。”

“这种核心组，我不进。”

李东来阐述完自己的言论，也推门离开了，他径直往库房走去，继续整理他的图纸。

赵磊脸色涨得通红，跟王启明两人同坐在凳子上。

姜文天边走边喊了几声，李东来都没答应。

他又匆匆地跑了回来，鉴定道：“赵杆儿，老王头……入核心组的事，我、我也先等等吧。”

“这图纸是东来发现的问题，现在他都不打算入组了，我加入的话，总感觉良心上面有些过不去，像是占用了他的劳动成果。”

姜文天说完一番话，转身也离开了屋子。

脚步声在屋子里渐渐变小，王启明和赵磊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这一刻，王启明意识到，他们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团队，很有可能因为一件事情的意见不合，彻底分崩离析。

……

之后的几天，曾经热闹喧嚣的小团体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每次吃饭的时候，姜文天总是端着满满当当的红烧肉，要是搁以前，他早就眉飞色舞地招呼大家一起分赃了。

可现在，他默默地缩在角落，眼神在王启明和远处的李东来之间游移，最后叹了口气，把肉塞进嘴里，如同嚼蜡，自己一个人全吞了。

林雪像是一座孤岛，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赵磊扒拉着饭粒，几次想张嘴吐槽食堂的菜色，抬头看见王启明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种低气压一直蔓延到了库房。

要不要答应高伟这个事儿，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把几个人隔绝在各自的世界里。

王启明机械地清点着M12的高强螺栓，李东来和赵磊虽然没搬走，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在这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竟然能做到一天不说一句话。

姜文天想出来打圆场，也通常没有人回复他，无尽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