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伟笑着说完，又拍了拍姜文天厚实的后背，然后转身离去。

姜文天脸上的肉在抽搐，他想要挤出一个笑脸来安慰自己，可现在的表情实在像是在哭丧。

“他……他什么意思？他在夸我们？”

“他以为我们没交那份图纸？还是说……”，姜文天语无伦次，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赵磊看着高伟离去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东西！我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林雪扫视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高傲地插兜转身离开。

赵磊心中越发的不满，冷声道：“老子果然一开始就没看错人，她跟林总师肯定是一伙儿的！还有那个高副总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全都在互相打掩护，我们算什么？小丑吗？”

王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脸上僵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垮了下来。

“走，回库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什么别在外面说，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众人应了一声，回到昏暗的图纸库房，关上厚重的铁门。

四个人瘫坐在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呼吸声越发沉重。

“我不明白。”，过了许久，李东来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那张图，画得很清楚，只要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重大事故隐患。”

“林总师是泰斗，他不可能看不懂。”

一句话，刺破了最后的遮羞布。

赵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看得懂又怎么样？看得懂就能大义灭亲吗？”，他从地上跳起来，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你们还不明白吗？这根本就不是技术问题！”

“高伟是谁？他是副总师！是这个项目的核心骨干！如果真的定性为重大设计事故，那就是丑闻！是整个项目的污点！”

赵磊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颤抖：“到时候，不仅高伟要完蛋，连带着负责审核的林总师，还有上面的一连串领导，都要担责任！”

姜文天听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问：“那你的意思说……，林总师……也参与了？他……他要……包……”

才说出两个音节，李东来就做了个手势，示意姜文天别说话，放在心里就好。

姜文天应了声，咽了口口水，把话也咽了进去。

王启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当天揭穿的一点一滴，还有刚才那张轻飘飘的通报。

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令他胆寒的闭环。

“真是在互相掩护。”

王启明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原本单纯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多了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冽。

“利益共同体啊。”

“我们以为我们在拯救航母，其实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掀了桌子的愣头青。林总师压下了我们的举报，把它变成了一次内部的技术优化。”

“既保住了高伟的面子，也保住了项目的进度，更保住了他自己的识人之明。”

“至于那七秒的生死时速？在宏大的叙事面前，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是既往不咎的小问题罢了。”

姜文天颓丧地瘫坐在地上：“如果真是这样，我……我……我的信仰就真塌了呀！”

赵磊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那张红纸的方向：“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信什么信仰？在这个巨大的利益机器面前，个人的良知，一文不值。”

库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以为自己坚守了底线，团结协作就能够为了共同的理想并肩作战。

可现实却给他们上了一课。

在权力的游戏规则里，他们甚至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们……算什么？”，姜文天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一身的肥肉都像萎靡了一样，打不起精神。

“我们算什么？我们是笑话。”，王启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深深地扣进掌心。

众人沉闷了许久，连带着库房里也死气沉沉的。

就在几人觉得胸口憋闷的快要炸开时，铁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

刘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几张盖了章的调令。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的笑容，也没注意屋里的气氛，上来就嗓门洪亮地嚷嚷开了。

“都愣着干啥呢？给老螺栓做防锈做上瘾了？赶紧的，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滚蛋！”

几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迟钝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失望后的茫然。

刘远把调令往满是油污的桌子上一拍，震起一片灰尘。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好事儿！上面的考核结束了，我也跟人事那边磨破了嘴皮子，对你们的所谓磨炼也差不多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几个正式分流，按照咱们之前定的专业方向，下到各个核心班组去！”

这话要是放在一个小时前，绝对能让这屋顶都给掀翻了。

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时刻，是真正触碰到004号航母核心技术的入场券。

可现在，这轻飘飘的一张纸，却像是有千钧重。

没有人欢呼。

甚至连平时最爱贫嘴的姜文天，此刻也像是哑了火的炮仗。

王启明动了动嘴唇，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异常艰难。

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行，我知道了，谢谢师傅。”

姜文天更是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只有李东来默默地走过去，拿起调令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刘远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他皱着眉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心里的狐疑像野草一样疯长。

“怎么个事儿？”

“昨天一个个不还嗷嗷叫着要进团队、要干大事吗？怎么今天真让你们去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嫌给你们分的组不好？还是昨天晚上集体都吃坏肚子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