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猛地抬头,一种被戳穿后的惊恐浮上了心头。
看到这个反应,刘远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失望裹着果然如此的无奈。
“我就知道。”
王启明嘴唇哆嗦着:“师傅,我……我……”
“你是不是觉得他挺热情的?”
刘远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是不是短短几天就跟你称兄道弟了?”
“然后顺便告诉你,我是个贪污腐败的小人,跟高伟狼狈为奸,压榨你们这群新人的血汗?”
王启明彻底傻了。
刘远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沈星昨晚那套说辞上。
简直就像是昨晚他就站在旁边听着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王启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知道?”
刘远摇了摇头:“因为这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找背黑锅的,你也不是第一个,等到时机成熟,你就要被当枪使了。”
王启明脑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反驳:“可是……沈星他说,上面有风控部门在查你……”
“查我?”
刘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走到王启明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启明,你太天真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前些天跟你说的那个事根本不是空穴来风,上面其实早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具体什么原因,我不方便跟你细说,总之,你只要记得,做好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好不容易进了核心组,可别让自己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费。”
那天,刘远还跟自己说了些什么,王启明已经不大能记得了,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
沈星说刘远是贪腐分子,是为了利益打压新人的恶霸。
刘远说沈星有问题,跟自己称兄道弟,是为了让自己背黑锅。
两套说辞,两个极端,就像是两个小人一样,在自己脑子里面来回地在打架。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力跟清零了一样。
所幸,这样的现状没有持续很久,王启明最幸运的是有一帮兄弟,可以帮他出谋划策。
……
周日,几个人难得的都休息,连续上了好几天的班,王启明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休息一下。
船厂东侧的露天篮球场,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伴随着橡胶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尖啸,传来了一阵声响。
王启明一听就知道,自己那几个哥们儿去打球了。
他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三晃地蹭到了场边。
场上,赵磊正拧着身子,只见一个并不标准的后仰跳投,“咣”的一声,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了出去。
李东来还是跟之前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鬼魅般出现在落点,单手抓下篮板,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直接擦板入网。
姜文天打了一会儿就喊累,他一屁股坐在场边的轮胎上。
浑身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被捏得变形。
听见了周遭的脚步声,抬眼往旁边看去,就瞅见王启明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这年头,兄弟过得不好,心里面就开心,咧嘴一笑。
“咋了老王头?这脸拉得比飞行甲板还长,让人给煮了?”
赵磊和李东来也停了下来,胡乱抹了一把汗,围了过来。
王启明一屁股瘫坐在姜文天旁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快疯了。”,他也没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两天在陆基试验区遭遇的事情全抖落了出来。
从刘远让他警惕沈星和赵曼曼的风言风语,到沈星深夜求助改代码、反过头来揭发刘远打压新人,不是个好东西。
再到自己因心神不宁导致数据飙升被训斥,大致说了一遍。
他总结道:“两个人说的都挺有道理,导致我现在都不知道要相信谁!”
王启明抓着头发,声音里全是疲惫和迷茫。
众人听完这番话,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啪!”
赵磊把手里的篮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篮球高高弹起,又滚落到远处的草丛里。
“这还用想吗?这就是那个刘远的套路!”,赵磊一脸的苦大仇深,恍然大悟,“我就说咱们这帮人怎么可能一直被按在库房吃灰,合着根儿就在这儿呢!你想想,当初是谁把咱们按住不让发声的?是刘远去找的高伟!”
“是谁一直卡着咱们不让进核心组的?还是刘远!现在好不容易进去了,他又给你玩这一出心理战,这就是典型的职场PUA,想把你驯化成听话的狗!”
“贪腐?我看没准儿是真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赵磊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个刘远此刻就站在面前,他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
姜文天皱着眉头,圆滚滚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赵杆儿,你也别太激进,咱们搞工程的,讲究个实事求是。我觉得刘师傅平时看着挺正派的,而且启明犯了错,他要是真想整人,直接上报就能把启明开了,干嘛还要私下谈话?”
“但这沈星说的也有鼻子有眼的,咱们毕竟是外来户,也不知根知底。”
“要我说,现在还是别着急下定论,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咱们静观其变,别给人当了枪使。”
王启明抬头瞥了一眼姜文天:“你什么时候话跟你身上的肥肉一样了?”
姜文天:?
“啥意思?”
“没用,说了一堆没用的话,就跟你身上的肉一样,说了等于没说!”
姜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