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没见，林雪还是老样子，齐耳短发一丝不苟，工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看见他们几个，她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走过来看了一眼空位：“这里有人吗？”
“没人没人，你坐吧！”，姜文天赶紧挪了挪满身的肥肉，腾出个地方身。
一番操作惹得旁边的几个人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姜文天摸了摸头，露出一脸憨憨的笑。
林雪坐下，也没急着吃饭，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启明身上，主动问道：“进组适应得怎么样？陆基那边的中压直流负载测试，是目前的重中之重，数据量很大，容易出错。”
这是在关心，但是到了王启明耳朵里面，总感觉就跟上级审查工作似的。
他觉得也挺奇怪，自己跟林雪的关系也没好到这个
他还没说话，赵磊先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戳，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你也是学会关心上人了。”
“怎么，林总师没给你开小灶，还来跟我们这帮苦哈哈挤食堂？”
赵磊对林总师压下举报信那事儿，至今耿耿于怀，连带着对林雪也没什么好脸色，总觉得她是既得利益者。
林雪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赵磊同志，这里是食堂，不是辩论赛场。”
“我只是问问进度，004号航母的每一个节点都环环相扣，陆基那边的数据如果不准，我在舾装这边做的管路预埋就要全部推翻重来，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们？”
赵磊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瞅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姜文天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赵杆儿，你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一同进来的，目的都是为了把军舰造出来嘛！目标一样，就不说两家话！”
“老王头那边也就是刚上手，稍微有点手忙脚乱，过两天就好了。”
林雪点了点头，低头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其余几个人也因为林雪过来，也不好像之前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气氛一下子又冷了下来，全都在各吃各的。
林雪胃口不大，简单吃了几口，便端着餐盘要走。
临走的时候，她余光往后面一扫，特意嘱咐道：“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像表面一样简单。”
“在这个厂里，有些眼睛是看不见的，有些耳朵是听不见的。但有些手，可以伸得很长。”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端起餐盘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姜文天被这句话弄得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撇嘴道：“刚才她都在说什么有的没的？”
面面相觑，连嘴里的红烧肉都不香了。
赵磊眯起眼睛，看着林雪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还不明白吗？听听人家这口气，说什么有些手可以伸得很长，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王启明压低了声音，“确实是这样，咱们这点破事儿，在人家领导层眼里都是透明的，她的消息渠道，绝对比咱们这种两眼一抹黑的要靠谱得多。”
姜文天只觉得脑子更乱了：“那她是……在提醒我们？”
李东来缓缓放下了筷子：“不是提醒，是警告。她的话里有两个信息点。”
“第一，她的意思很明显，确实上头在行动，调查的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一群人。”
“第二，她在划清界限。告诉我们只要专注技术，就不会成为靶子。”
李东来的分析向来是一针见血，抽丝剥茧。
他总结道：“看来，这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众人点了点头，姜文天一脸的姨母笑：“没错，肯定是这样！你说说你们，刚才要不是我让林雪赶紧坐着，这消息都不能说出来，你们刚才还拿白眼翻我！”
众人：……
姜文天：“赶紧给我道歉！”
王启明夹了一块红烧肉过去：“行了，红烧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
接下来的几天，王启明在陆基试验区的生活又跟之前一样，单调又紧绷。
他严格执行着那晚兄弟们商量出的“NPC策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数据流。
面前的三块显示屏交替闪烁，王启明觉得他们说得对，只要自己的活儿尽善尽美，就没有人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沈星也没闲着，像只不死心的苍蝇，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凑。
“哎，王哥，昨晚那场球赛看了吗？绝杀啊！”
沈星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身子半倚在隔断上，一脸自来熟的笑意。
王启明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指令，清脆的键盘声表明了拒绝。
“没看，昨天在补电力系统的结构图。”
沈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王哥你这也太拼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别把身体熬坏了。”
王启明盯着屏幕上一条正在爬升的温升曲线，淡淡地回了一句：“工作时间，不聊闲天。”
一记软钉子扎得结结实实，沈星讨了个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置。
如此过了三天，沈星这边的攻势似乎缓了下来，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
王启明还以为要闲下来了，要换别人作为目标了。
结果也就是在这天下午，茶歇的时间刚过，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赵曼曼，手里捧着两瓶冒着冷气的运动饮料，走了过来。
她把饮料轻轻放在王启明的桌角，瓶壁上的水珠顺着流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王师傅，这几天看你一直盯着屏幕，挺辛苦的，喝点水吧。”
声音细若蚊蝇，透着一股子怯生生的劲儿，若是换做以前的王启明，恐怕早就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些都是美人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