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样，他就越不相信。
他跟赵曼曼总共也没说过两句话，她是有多闲，要来给自己送东西？
王启明停下手中的鼠标，目光在那瓶饮料上停留了一秒，坚定地把它推了回去。
“谢谢，不用了。”
赵曼曼一愣，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这……就是瓶水，不值钱的。”
“就当……是感谢你之前帮助沈星的。”
提到沈星，赵曼曼的脸控制不住的一红，似乎想掩盖什么。
王启明转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指了指墙上的安全管理守则。
“试验区严禁在操作台进食饮水，液体倾倒会导致电路板短路，这是红线。”
“赵师傅，你是老员工了，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规定。”
“你这会儿把水递过来给我喝，确定不是在害我？”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赵曼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咬了咬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抓起那瓶饮料，逃也似的离开了。
王启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快意。
一开始，他也对他们付出了真心，也是真心想帮助他们，没想到他们对自己有别的意图，就很心寒。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王启明不想跟这些人扯上联系，奈何对方主动要找他。
周五的晚上，临下班前，更衣室的走廊里，王启明刚换好衣服，就被沈星堵在了门口。
王启明眉头皱了皱：“怎么是你？”
“王哥，你很意外？咱明人不说暗话。”，沈星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汗馊味直冲王启明鼻孔。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王启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确实。”
沈星眉头一挑。
王启明接着道：“你有空可以回家先洗个澡，太臭了……”
沈星：……
哑了一句，接着道：“你分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工作上。”
他又往前进了一步，王启明背靠在了冰冷的储物柜上：“你这话从何说起？咱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谈不上有没有意见。”
“王哥，你就不能有点真心吗？我又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得出来。”
沈星有些急躁地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刘远那个老狐狸跟你说什么了？”
“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王哥，你别被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给骗了！”
王启明冷笑一声，又是这一套。
这种气急败坏真的很招人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星：“我师父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想把工作做好。”
沈星显然不信，他左右看了一眼，凑到王启明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以为他是为了你好？我告诉你，真正想让你背黑锅的人，是他！”
“王哥，现在咱们都到这份儿上了，我有什么话就跟你直说了，你知道陆基这边上次为什么会出现那个次级配电板的干扰问题吗？那根本就是他参数设置错误导致的。”
“结果呢？他让你去复查，让你去填那个工况记录，这就是在让你给他擦屁股，留证据背锅啊！”
沈星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正义使者。
王启明静静地听着，说实话，以他之前疑神疑鬼的性格，这么乍一听上去，好像确实有道理。
但是脑子里面又是李东来的分析，再加上这几天刘远对他那严厉却毫无保留的指导。
谁是鬼，谁是人，他心里面已经有了大概。
沈星这番话，看似是在揭露真相，现在在他看来，就是在利用年轻人的野心和被迫害妄想，挑拨师徒关系，制造技术壁垒的恐慌。
这手段，太脏了。
他现在看沈星那张微微扭曲的脸，只觉得一阵厌恶，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沈星的喋喋不休。
“沈师傅，陆基试验的每一个参数都是有日志可查的。”
“如果刘师傅真的设置错误，系统会有冗余报警，不需要我去擦屁股。而且，我觉得作为新人，多干点杂活是应该的，能学到东西。”
沈星没想到前两天还很顺利被挑拨的王启明，这会儿竟然油盐不进到了这种地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王启明却没有再给他机会，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还有事吗？没事儿我走了，赶着去食堂。”
话是这么说，看了一眼沈星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侧过身，径直向出口走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跨过了一道坎，心里的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试验区大门的时候。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王启明！王启明在这儿吗？！”
王启明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技术员，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白纸。
是刘远组里的小张。
王启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我在这儿，怎么了？”
小张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都在发抖。
“快！快跟我走！出大事了！”
“刘师傅负责的舰载机部分的电磁弹射供电模块炸机了！”
“脉冲储能装置的电压瞬间过载，现在波形完全乱了，怎么调都压不住！他现在已经急得火冒三丈了。”
王启明脑子“嗡”的一声，电磁弹射供电模块？
这块儿在航母建造中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一旦这个模块烧毁，不仅会影响后续的弹射试验，甚至可能导致整个陆基电网的瘫痪。
王启明读书的时候，学过这方面的知识，赶紧问道：“怎么会这样？备用回路没切入吗？”
“切了！但是没用！谐波干扰太大，逻辑门全部锁死！”
小张急得快哭出来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刘师傅现在正在强制重启，但是根本不行，由于涉及到新的适配接口，很多底层逻辑是你这两天在做的！刘师傅说……他说他现在的思路乱了，解决不了！”
“他点名让你赶紧过去帮忙！说只有你能看懂那个最新的数据流！”
王启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事关整个军舰的建造进度，王启明眼神一凛，反手抓紧了小张的胳膊，脚下发力，向着那个充满危机的操作间狂奔而去。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