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坐办公室敲代码,是要脱层皮的苦差事。
“为了保证试验24小时不间断,咱们实行三班倒,每班8小时,人歇机器不歇。”
刘远开始分配具体任务:“姜文天!”
“到!”,姜文天猛地挺直了腰板,肚子上的肉颤了颤。
“你心思活泛,路子野,跟那帮设备厂家的老师傅能聊到一块去。”
“你负责环境模拟操作,不管是零下40度的极寒,还是70度的高温,亦或是盐雾等各种极端天气,你得给我把这大型高低温湿热舱玩转,保证不出差错!”
姜文天苦着脸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李东来,张大民,李铁柱!”
“在!”
“你们三个是咱们组的手艺担当,负责维护与故障响应。”,刘远指了指窗外庞大的试验台架,“那是咱们的宝贝疙瘩,一旦出现机械卡顿、液压泄露或者是电气短路等各种问题,你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冲上去。”
“我要你们像保护自己孩子一样护着它,哪怕是半夜三点,警报一响,也得给我从被窝里立刻起床进行检修!”
李东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另外两个人年纪大了,更觉得这只是家常便饭。
最后,刘远的目光落在了王启明、赵磊和林雪身上。
“你们三个,脑子好使,负责数据分析与研发。”
“弹射那一瞬间,几千个传感器会传回海量的数据,电流波形、振动频率、结构应力……”
“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乱麻一样的数据里,找出性能退化的趋势,定位出那些藏在娘胎里的设计缺陷。”
“这活儿不比扛大包轻松,这是要在数据的大海里捞针!”
王启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远。
“师傅,您放心。不管问题藏得多深,就算是藏在海底两万里,我们也给它捞上来!”
林雪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会用最严格的标准去卡每一条曲线,哪怕是0.01的偏差,我也不会放过。”
赵磊转着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是找茬,那可是我的强项,这弹射器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我绝对比它亲妈还先知道。”
刘远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满意地拍了拍桌子。
“好!”
“从现在起,大家各司其职,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进行交流!散会!上岗!”
……
夜色如墨,004航母项目基地的喧嚣沉寂下来,姜文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此时的他,坐在书桌前,开着小台灯,不太明亮的灯光将他圆滚滚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平日里那股子插科打诨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与肃穆。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如板砖的《军用装备实验室环境试验方法》,旁边还摊开着另外一本《机载设备环境条件和试验程序》。
姜文天其实上学的时候,对这些都已经进行了深入的学习,但这回负责的环境模拟,是实打实的硬仗,他心里面没个底。
于是,他一边翻阅,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重点,生怕自己忘了,一边记的时候还一边读出来。
“盐雾试验,GJB 150.11A,中性盐雾NSS与酸性盐雾AASS的沉降率控制……这个参数得高度重视,不能出差错。”
“高低温冲击,转换时间必须控制在5分钟以内,不然热应力释放不到位,测出来的数据等于废纸一张。”
“还有EMC电磁兼容,弹射瞬间的强磁场干扰,这些会导致温控探头失灵?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加屏蔽层……”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像蚂蚁一样爬满了纸页。
大连十月份的天气,其实已经转凉,汗水还顺着他层层叠叠的下巴滴落在桌面上。
直到凌晨两点,姜文天感觉眼皮子上像是挂了两个秤砣,实在撑不住了,才合上满是笔记的本子。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感觉心里面装着什么事。
一直等到第二天一早,东方的鱼肚白刚泛起一丝亮色,姜文天迅速地已经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试验区门口。
虽然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但他特意用冷水冲了把脸,刘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提着两个安全帽,看着走过来的姜文天,眼神里透出一丝赞许。
“准备好了吗?姜组长。”,刘远难得开了个玩笑,把黄色的安全帽递了过去。
“时刻准备着!”,姜文天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努力收起肚子,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步入式高低温湿热试验舱的控制室。
控制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旱烟味儿混合着机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十来个穿着深蓝色油污工装的老工人,正三三两两地坐在操作台旁。
他们并没有因为刘远和姜文天的到来而立马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十个人,是造船厂为了配合这次攻坚任务,特意从各个车间抽调出来的老员工了。
为首的一个,名叫宋大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横肉,手里捏着根也没过滤嘴的自卷烟,正眯着眼看着压力表。
旁边那个瘦高个叫赵铁远,是一级电工,实力也是相当强劲,据说闭着眼能摸出线路板上的虚焊点。
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擦扳手的,叫张南南,别看名字秀气,但那可是个暴脾气,修压缩机的时候敢跟总工拍桌子的主。
这些人在厂里的资历,比刘远的岁数都大,也正是因为自己年龄到位,技术过硬,也没带怕过谁的。
姜文天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
但他还是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各位师傅,大家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