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整个团队就像是之前那样,像是个被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速运转着。
因为工种不同,负责的对象不同,所以大家虽然在同一个厂区,却活得像是处在不同的时区。
王启明和林雪主要任务还是总控系统的逻辑漏洞,经常是通宵达旦,见到早上的太阳才去睡。
赵磊带着李铁柱在各个传感器节点之间爬上爬下,每天累死累活,把自己弄得身上全是灰那是常事。
姜文天更是住在了试验区,跟那帮老师傅天天沟通。
每个人都在连轴转,吃饭是狼吞虎咽的,睡觉是争分夺秒的,连上厕所都是要带着图纸的。
这种高强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二月的月初。
王启明想,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特别的一天。
那天,东北的老工业基地,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把已经建好的航母部分覆盖上了一层柔软的白。
数据中心里,暖气烧得滚烫,几个人跟平常一样,对着一组异常数据愁眉不展。
赵磊烦躁地抓着头发,本来就乱的鸡窝头此刻更是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带进来一股子清洌的寒风。
刘远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肩膀上还落着没化开的雪花,一脸喜气地走了进来:“都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看我!有大事!”
众人都抬起头,一脸的麻木,心想这时候还能有啥事?
刘远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就在刚刚,后勤部通知,咱们的新宿舍楼,通过验收,正式交付使用了!”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卧槽!终于不用住在建造区,天天听外面的噪音了?!”
赵磊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王启明也是眼睛一亮,把手里的键盘一推:“真的?有独立卫浴吗?有暖气吗?24小时热水有吗?”
刘远笑着摆摆手:“都有!全是标间!就在厂区东边,那个带落地窗的小楼!”
“而且——”,刘远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继续宣布重磅消息,“为了庆祝大家乔迁之喜,也是考虑到这段时间大家确实太辛苦了,经项目组特批,明天全员放假一天!”
“大家可以利用这天时间,搬搬家,参观一下咱们的新窝,好好睡个安稳觉!”
“嗷——!!!”
如果说刚才只是欢呼,那现在简直真的是群魔乱舞。
赵磊抱住旁边的李东来就想亲一口,结果被李东来面无表情地用手掌推开了脸。
李东来:“你太脏了,莫来沾边。”
赵磊:……
林雪虽然没叫出声,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烁着难得的雀跃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张大明和李铁柱两个老实人,也是咧着嘴傻乐,搓着满是老茧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能洗个痛快澡了。”
王启明靠在椅背上,感觉这两周压在肩膀上的大山,瞬间轻了不少。
“刘工,您这就是当代的活菩萨啊!”
“行了,别贫了,赶紧收拾收拾,今天早点下班!”
……
第二天一早,雪过天晴,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晕,几个人约好在老宿舍楼下集合。
王启明打着哈欠刚下楼,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嘴皮子一跳。
只见姜文天全副武装,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迷彩行军囊,右手拉着一个28寸的大行李箱,脖子上还挂了一个U型抱枕。
不知道的以为要去逃荒。
王启明眨了眨眼:“不是,姜墩墩,你这是要干嘛?”
“咱们是去参观新宿舍,看看环境,你怎么搞得跟要离家出走似的?”
赵磊也在旁边乐了,踹了踹那个大箱子。
“你是打算把那边的食堂也打包带走吗?”
姜文天一脸的理所当然,把脖子上的U型枕扶正,露出一副“你们这群凡人不懂”的表情。
“参观?那太没效率了!既然刘工说是标间,那肯定比这狗窝强一百倍!”
“我都想好了,只要门一开,我直接就是一个拎包入住,这不省得再回来一趟?到时候我肯定是第一个整理好了,还能美美的睡一觉!”
王启明:……
赵磊瞅了瞅姜文天的箱子:“你这里面到底是啥啊?装得这么满?我寻思咱们刚过来的时候,你的行李也就一个小箱子吧?”
姜文天得意洋洋地扫他一眼:“说你不行,你还不信,这里面全是我的家当,还有我从食堂顺的一箱红烧牛肉面,战略储备物资,需要的时候随时用!”
众人:……
先是一愣,随即在雪地里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就连一向严肃的李东来,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回去把自己的背包也背了出来。
其余几个人吐槽的同时,忽然发现,姜墩墩这话说得对啊,早点入准岂不是更香?
然后也赶紧回去收拾行李。
没过一会儿功夫,刘远裹紧了军大衣站在雪地里招了招手:“大家都别傻愣着了,人呢?咋还都没来?只有墩墩一个人在?”
姜文天嘿嘿一笑:“刘师傅,咱们赶紧走吧,他们都认识,楼就在那里,他们过会儿自己会去的!”
刘远刚想说话,抬头看见几个人的背影正匆匆地下了楼:“行吧,那咱现在就走。”
姜文天发出一声欢呼,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小楼冲去。
事实上,他很想冲,他是真冲不起来,他那一箱子“战略物资”死沉死沉的,轮子陷在雪里,每走一步都得跟拔河似的较劲。
脸上的肥肉随着喘气一颤一颤的,汗气顺着脖套往外冒,像个移动的蒸汽机车。
等他好不容易把那两个大家伙拖到了新宿舍楼下,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