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儿零偏电流还是有点大，感觉得再加个补偿算法，明天找几个师傅商量商量……”
姜文天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一行行指令。
刘远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站定，看着屏幕上那行云流水的代码，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是真的沉进去了。
“咳！”，刘远清了清嗓子。
“卧槽！”，姜文天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射起步，手里的鼠标“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回头一看是刘远，姜文天这才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哎哟，刘师傅怎么是你啊？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刘远看着他那副滑稽样，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瞧你那点出息。”，他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行啊，姜墩墩。”
“我原本以为，把你扔到这狼窝里，你哪怕不哭着回来找我诉苦，起码也得脱层皮。”
“没想到啊，这才几天的功夫，你就把这几个出了名的老顽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刚才我在门口碰见他们，那一个个看你的眼神，都快赶上丈母娘看女婿了。”
姜文天把摔歪的鼠标摆正，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哪能啊，那是师傅们心善，我估摸着是他们看我体重太大了，怕我累死在岗位上没人抬，这才对我温和了一些。”
刘远没接他的茬，而是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PID参数修正图。
“少贫嘴。这几个老哥哥，技术那是没的说，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臭和硬。”
“我跟他们打了十几年交道，知道想让他们认可一个外来的大学生有多难。”
“你小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姜文天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平稳运行的老式压缩机，声音低沉了一些。
“其实也没啥。”
“刘师傅，您之前跟我说过，技术是没有国界的，但搞技术的人有。”
“这帮老师傅，他们守着这些机器守了一辈子，确实是把心血都熬干了融进去的。”
“我要是上来就拿那套洋墨水去否定他们，那指定是不行的。”
姜文天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灌了一口。
“我也没啥大本事，就是脸皮厚点，嘴甜点，身段放低点。人心都是肉长的，您敬我一尺，我敬您一丈。”
“说白了，就是真心换真心呗，多说点他们喜欢听的，反正说话又不用钱。”
刘远听着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他拍了拍姜文天厚实的肩膀，力道很重。
““看来让你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行了，别在这煽情了，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去睡觉，你都工作了这么长时间了，进度也不缺你这一边。”
“那不行。”，姜文天将刘远推起来，“刘师傅，我还得再干会儿，至少把这个数据给跑完。”
刘远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姜墩墩，你知不知道你这边现在进度太快，王启明那边根本都赶不上，要是明天你也跟赵磊似的晕倒了，我可没那个力气把你扛回去。”
“按照现在的进度，你的这部分环境模拟测试，比原定计划超前了整整三天。”
姜文天愣住了，两只眼睛眨了眨。
“超前了？我没拖后腿？”
“拖什么后腿？老赵那脾气你是知道的，能让他那张嘴里吐出不错两个字，你小子是咱们团队头一份。”
姜文天一听，心里瞬间开心极了，原来自己的进度不仅没落下，还在第一梯队！
那他还在这苦哈哈地装什么深沉？
姜文天立马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堆满了标志性的憨笑，猛地并拢双腿，对着刘远敬了个极其蹩脚的军礼。
“得令！既然组织上肯定了我的工作，那我就不在这浪费电费了，这就滚！”
说完，姜文天是真不含糊，抄起背包，比兔子跑得还快。
刘远看着那晃荡的门板，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却全是笑意。
消息传到数据中心的时候，王启明正在跟那一堆乱码死磕。
姜文天传回来的数据包直接打通了主系统模拟的最后一道关卡。
“接收完毕！数据校验通过！”
王启明盯着屏幕上完美的绿色曲线，激动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刘远背着手踱步进来，看着那一帮熬得跟鬼似的小年轻，咳嗽两声：“大家都静一静，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几个人原本还都低垂着头埋头苦干呢，闻言，下意识地抬起了眼睛。
“师傅，怎么了？”
刘远把姜文天在那边如何用几泡野山茶、几句彩虹屁，就把那几个出了名难搞的老师傅拿下的事儿讲了一遍。
期间还添油加醋，堪称绘声绘色，仿佛令几个人身临其境。
赵磊听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转着的铅笔掉在桌上。
“卧槽？真的假的？姜墩墩还有这本事？”
赵磊一脸的不可思议，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好吧，我承认我之前以为他那一身肉是食堂养出来的，原来全是心眼子长的啊？”
“老宋那倔驴，上次我想借个扳手都被他骂了十分钟，说个话是真的不近人情，姜墩墩……可以。”
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大拇指。
王启明一边飞快地敲着代码，一边道：“这就叫术业有专攻，赵杆儿，你那是嘴强王者，墩墩那是实战派外交家。你让人家老宋干活，是靠吼；人家墩墩让人家干活，是靠哄。这就叫润滑剂，懂不懂？”
赵磊翻了个白眼，把腿往桌子上一架。
“切，我那是正直！”，赵磊看着屏幕上流畅运行的数据流，嘴角忍不住上扬，“不过话说回来，墩墩这回还真让咱们省了不少心，回头高低得请他吃顿红烧肉，管饱。”
李东来更是直接，从抽屉里掏出一块被压得扁扁的巧克力，说道：“你们大家，谁要是碰上了他，把巧克力给他。”
“我跟他上班时间不一致，不一定能碰上。”
众人哈哈大笑，他们团队里面果然没有一个孬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