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八道茶全部泡完。
可凤青曼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一道茶的反馈。
于是她不耐烦地走出后厨,堵住了在外面踱步转圈的掌柜:“品鉴需要这么久吗?”
掌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可能是意见有分歧,还请你稍等片刻。”
“你很热?”凤青曼觉得掌柜的反应很可疑。
掌柜干笑道:“确实有点热。”
走廊里的过堂风吹过,掌柜肉眼可见地打了个寒战。
凤青曼笑了:“本宫来这里,是信守承诺!不摆架子,是怕你们不自在!但期满本宫者,本宫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上位者不可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冷漠凌厉。
方才还很有亲和力的人瞬间变得压迫感十足。
掌柜的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有一瞬间,他恍惚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东家。
心知瞒不下去了,掌柜只得老实交代:“东家交代,您泡的茶得先过他那关。”
清风楼的东家!
凤青曼拳头都硬了。
她私下打听过,原本太子只是提出让她赔偿清风楼的损失。
是这位东家拒绝了所有补偿方式,坚持让她来清风楼打工!
今日她倒要看看,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折辱她这个公主!
“带我去见你们东家!”她冷声命令,不容拒绝。
掌柜苦着脸带路。
这位主子果然跟东家说的一样不好糊弄。
而且说翻脸就翻脸。
来到隔间外。
掌柜轻轻敲了敲门:“东家,乐宁公主想见您!”
隔间里寂静无声。
掌柜只能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隔间依然没有回应。
凤青曼耐心告罄,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放了一张纸。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句话:“公主这三日负责最贵的四道茶。还望莫砸了清风楼的招牌!”
笔锋苍劲有力。
是很漂亮的行草。
可惜凤青曼却没有心情欣赏,只觉得是对自己满满的嘲笑。
气得她抓起字条撕了个稀巴烂。
一旁的掌柜噤若寒蝉,心中想着乐宁公主只怕要被东家气走了!
可谁知凤青曼闭眼深呼吸三次之后,再次睁眼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带我去茶室。”
为了避免不同的茶叶互相串味儿,每个沏茶的大师傅都有自己专门的茶室。
而且一个大师傅基本上只泡一两种茶。
今日凤青曼一人便负责四道茶,于是便有两个大师傅清闲下来。
他们凑到掌柜跟前打听情况。
“掌柜的,真要让乐宁公主自己负责四道茶啊?”
“乐宁公主会泡茶吗?”
掌柜只说了一句话:“这是东家的意思。”
那两个茶道大师傅顿时不吭声了。
这时,茶楼伙计匆匆跑过来:“掌柜的,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看样子,好像都是书生。”
掌柜的瞪了伙计一眼:“那还愣着干什么?开门迎客!”
茶楼的大门刚一打开,便呼啦一下涌进来一大群人。
一楼大堂很快人满为患。
掌柜的连忙叫伙计引了一些人去二楼和三楼的雅间,又叫在一楼大堂添了些凳子。
然而就算这样,还是有不少人站着。
有之前常来的熟客扬声说道:“掌柜的,别忙活了!我们是为乐宁公主来的!不是说她今日起在清风楼帮工吗?为何不见人影?”
“就是!该不会只是口头说说吧?”
“很有可能!毕竟人家可是堂堂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能真来给咱们这些穷书生泡茶呢?”
……
没看到凤青曼现身,一楼大堂闹哄哄的。
甚至连二楼和三楼雅间里的人都开着门起哄。
掌柜见状,大声说道:“诸位稍安勿躁!乐宁公主一大早就来了,此时就在清风楼的茶室……”
然而压根就没人听他的解释。
众人皆叫嚷着让乐宁公主出来。
场面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控制。
大多数书生开始怀疑乐宁公主压根没有来清风楼,言语也越来越尖锐偏激。
甚至有几人推开拦着的掌柜和伙计,朝后院茶室的方向跑去。
掌柜惊得魂都要飞了,声嘶力竭地喊道:“万万不可!快停下!”
然而那几人充耳不闻,转眼间冲进后院。
只不过他们冲进去的有多猛,飞出来的就有多快。
“砰砰砰!”
“啊——”
“哎哟!”
……
肉体砸地的声音与痛呼声接连响起。
看着那几人的惨状,众人吃了一惊,连忙朝通往后院的小门看去。
“是何人造谣本宫未来赴约?”一位素衫少女背着光气势汹汹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
身后一个丫鬟小跑着跟在后面,口中不断小声劝道:“公主殿下,小心烫伤!还是让奴婢来拎吧!”
或许是凤青曼的眼神太凶,气势太足。
她往前走一步,那些冲到前面的书生便退一步。
最后只剩掌柜和伙计还站在原地。
凤青曼轻飘飘地瞥了掌柜一眼,径自走到那几个依旧躺在地上哀嚎的书生面前。
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就是这样讲礼数的?”
那几个书生捂着被踢到的部位控诉:“我们只不过想确认一下公主殿下是否履行约定而已。公主殿下怎么上来就命令仪卫出手伤人啊?”
“如此恶毒,难怪会做出下毒之事!”
……
闻言,凤青曼冷笑一声:“本宫看你们似乎不太清醒!”
说着,她将手中那壶开水倒在了几人身上。
幸好天凉,壶里水的温度已经没那么高了。
纵使倒在身上,也不至于烫伤。
此举可谓惹了众怒。
一楼大堂里的书生们义愤填膺:“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简直恶毒至极!”
“依我看公主殿下根本就不是诚心认错!”
“来帮工还带着丫鬟,明显是做做样子,让丫鬟来干活的!”
“咱们还是走吧!以后见到公主殿下,最好躲远点!以免那句话不会,就被毒死了!”
“真是毒妇!”
……
听着众人的诋毁,香莲气得小脸都涨红了:“你们胡说!我家公主为人善良,一点都不恶毒!是那几个书生先说我家公主的坏话,所以公主才惩罚了他们!”
那些书生立即反驳:“既敢为之,何惧人言?”
“莫非公主打算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堵住全天下悠悠之口?”
“敢为而畏议,非君子所为!”
“公主殿下本来也并非君子!呵,女流之辈……”
香莲原本就口拙,又怎是那些擅长辩论的书生对手?
一个照面,便落入下风。
凤青曼听到那些书生已经将矛盾上升到了男女性别层面,忍不住用力将水壶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的书生们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望向乐宁公主。
发现乐宁公主面若寒霜,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刚才畅所欲言的书生们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不是谦和磊落的太子殿下,而是睚眦必报又备受圣宠的乐宁公主。
糟糕!
乐宁公主不会恼羞成怒,叫人把他们全都揍一顿吧?
想到这里,有的书生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妄图藏在别人身后。
凤青曼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说够了吗?可否听本宫说两句?”
谁敢说否?
众书生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凤青曼才不管那么多。
不说话,就当他们都同意了。
她走到大堂前方的高台中央,目光扫视众书生:“看来诸位对本宫颇有微词!那不如今日就堂堂正正的论一论!论文还是论武,你们随便选!”
有人问道:“何为论文?何为论武?”
“论文,就是本宫跟你们讲道理!论武,就是各位跟我的仪卫比试比试!”说着,凤青曼指了指旁边人高马大、浑身释放着冷气的影六。
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甚好!本宫也喜欢以德服人!”凤青曼满意的点点头,接着说道,“首先,本宫要声明一点。本宫之所以来清风楼帮工,是因为之前本宫冲动行事,连累了清风楼的清誉。至于那些病倒的人,都是咎由自取!”
这时,三楼突然有人掷地有声地喝问:“毒害读书人,草菅人命!公主殿下眼中可有王法?”
“非议公主,造谣生事。这些人也配称为读书人?”凤青曼丝毫不惧地反问。
三楼雅间里的人并未露面,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出:“公主殿下有何证据证明他们是造谣?”
“让清者自证。原来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逻辑!”凤青曼嘲讽地笑了笑,“请问,诸位来之前可清楚他们那日说了什么?有谁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众书生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敢站出来。
事实上,他们一窝蜂地涌来完全是听了乐宁公主毒害读书人的事,一时热血上头。
对于事情的详细经过根本不清楚。
毕竟乐宁公主在民间的风评一向极差。
大家提起她时,从未有过任何赞溢之词。
凤青曼接着说道:“我能!不如我来复述,请诸位来评判一下,他们落得如今的下场是否咎由自取!”
那些书生有些动摇。
有人窃窃私语道:“我怎么看公主殿下一副占理的模样?难道那些人真的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我听闻那日徐达也在。他那人,惯是个口无遮拦又喜欢夸大的!”
“看来他们真有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会让公主殿下抓住把柄!”
……
于是有人开口道:“劳烦公主殿下复述一遍,让我们知晓真相!”
凤青曼颔首,刚要开口。
这时,三楼的人突然打断道:“那些人如今全都卧病在床,无法作证。自然是公主殿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