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楼的事竟然也被皇帝舅舅知道了?!
凤青曼人都麻了。
当皇帝的都这么手眼通天吗?
真要是这么能耐,怎么还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毒死呢?
邵文帝本以为凤青曼的反应会是慌乱和害怕。
可谁知这小丫头除了刚开始惊讶了一下,后面反而表情古怪地盯着自己。
眼神中还带着点嫌弃和怜悯。
邵文帝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曼曼,你可知错?”
“舅舅,我何错之有?”凤青曼淡定地反问。
提起这件事,她可一点不带怕的!
皇帝舅舅既然知道自己派影卫下泻药,那么一定也查清了事情的缘由。
这波有理的是她!
“给二十多名书生下泻药,还不认错?”邵文帝怕她不懂其中的道理,便耐心地讲解,“这些人日后可能会中榜,成为朝廷官员。你此举,会造人记恨。现在他们无力报复,但有了官职之后可就难说了!”
凤青曼还真没想得这么深。
托着腮想了一会儿,她提议:“舅舅,你不许他们科举,我不就没这些烦恼了?”
邵文帝愣了愣,气笑了:“荒唐!科举岂能儿戏!”
“可是他们尚无功名就敢非议公主诶!日后当了官,还了得?”凤青曼给那些书生上眼药,“现在他们敢非议我,日后就敢非议舅舅你!能力不足可以提升,但为人不行问题可就大了!”
说完,还不忘总结道:“这些人,不可重用啊!”
邵文帝:“……”
坏了!怎么自己好像有点被说服了?
莫名觉得很有道理。
轻咳一声,邵文帝正色说道:“今日,太子在朝堂参了你一本。虽说那些书生妄议在先,然你惩治过当,也有过错。”
见凤青曼还要辩解,邵文帝抬了抬手:“清风楼又何其无辜。因你下毒,背负恶名,生意惨淡。”
凤青曼当时完全是一时冲动,没有考虑那么多。
现在听舅舅这么一说,不由有些心虚:“那我赔清风楼银子?”
“清誉岂是银两可以补救的?”邵文帝微微摇头。
凤青曼觉得这些文人的事好麻烦。
动不动就清誉大过天。
尤其是那些言官,一言不合就敢撞柱死谏。
她可不想哪天早上出门,发现一群书生撞死在公主府门口。
思索了一会儿,她认真开口:“要不我昭告天下,说清风楼的泻药是我下的?我堂堂公主,敢作敢当……哎哟!舅舅,你打我头干什么?”
“朕看看你这脑袋是什么做的!”邵文帝收回手,没好气地骂道,“你是还嫌名声不够臭吗?要当天下文人的公敌?”
凤青曼揉着头,很委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让我怎样啊?”
邵文帝是不指望她自己能想出什么好主意了:“你去清风帮工泡茶三日!也算是给清风楼和太子那边一个交代!”
“我?堂堂公主去清风楼煮茶?”凤青曼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敢泡,他们敢喝吗?”
邵文帝也没办法,叹息道:“这是清风楼东家的意思。太子也很赞同,认为你不知民间疾苦,应去体验一下百姓生活。”
此事,是今日早朝太子提出的。
邵文帝虽然没有直接同意,但心里却清楚这是洗清乐宁公主骂名的一个机会。
前提是凤青曼配合。
故而才有邵文帝亲自说服凤青曼这一幕。
看出凤青曼不情愿,邵文帝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
“朕再给你两个影卫。另外,你若觉得府上那支仪卫用得不顺手,朕便让你在护卫中重新挑选,如何?”
凤青曼顿时转忧为喜,开心地行礼:“谢谢舅舅!我想在金銮卫里挑。”
能进金銮卫的基本都是世家子弟。
算是京都纨绔子弟的集中营。
这帮小子可没那么听话!
邵文帝愣了愣:“你确定?”
凤青曼毫不犹豫:“确定!”
乐宁公主要在金銮卫中挑选仪卫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平时身强体壮的金銮卫们突然变得体弱多病。
今日这几个风寒发热,明日那几个摔伤胳膊或者腿。
要不然就是家中的事突然多起来。
不是母亲生病需要侍疾,就是妻子要生了。
这一日,凤青曼收拾得利利索索,兴高采烈带着香莲和影六去金銮卫挑人。
看到面前稀稀拉拉几个苦大仇深的歪瓜裂枣时,她深深地愤怒了。
“这么巧?今个一大半人都请假了?”
金銮卫统领面露尴尬之色:“公主殿下今日来得不巧。”
“是本宫哪日来,哪日就不巧吧?”凤青曼毫不客气地揭穿。
金銮卫统领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众所周知,去给乐宁公主当仪卫,等于自毁前程。
若不是自己身为统领,没办法请假,他今日也不想面对乐宁公主啊!
凤青曼气得转了两圈,伸出手:“把金銮卫的名单给本宫!”
金銮卫统领无法抗命,只能委婉劝道:“公主殿下,仪卫要选对您衷心的为好。”
“本宫向来以德服人!”凤青曼不在意地甩了一下袖子。
金銮卫统领无语,将名单递了过去。
回府的路上,凤青曼特意吩咐车夫绕道去了一趟清风楼。
看到清风楼门可罗雀,她不由有些愧疚。
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香莲:“去清风楼点两壶最贵的茶。”
不一会儿,香莲空着手回来:“公主殿下,清风楼掌柜不卖。”
凤青曼疑惑:“为何?”
“掌柜的说……”香莲偷偷瞅着她的脸色,“说不需要公主殿下的施舍。希望公主殿下说到做到,明日准时来上工。”
凤青曼咬了咬后槽牙:“明日本宫自然会准时来!就怕他们茶楼没有客人敢进!”
次日一大早。
天才蒙蒙亮,凤青曼便被香莲轻声唤醒。
“公主殿下,该起了。”
凤青曼左眼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嘟囔道:“天还没亮呢!我再睡会儿。”
“公主殿下,天亮就迟了!”香莲哭笑不得地提醒,“您今日不是要去清风楼上工吗?”
啊,对!
她昨夜放了话,今日定会准时上工,省得落下把柄,又被人诟病。
还命令香莲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自己叫起来。
说过的话,必须兑现!
凤青曼凭借一腔愤懑,一骨碌坐起来,然后半闭着眼睛梦游般任凭香莲给自己梳妆换衣。
到清风楼的时候,正好赶上茶楼伙计从里面打开大门。
凤青曼用手帕遮住嘴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脸,想让自己下车的时候看着精神点。
结果车帘掀开,外面的冷风一吹。
她瞬间精神百倍。
“本宫来上工了!”她走进酒楼,对着柜台后面的掌柜面前中气十足的说道。
今日她的穿着并不华贵,一身素色。
可举手抬足间贵气十足,公主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掌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行礼。
可想到东家的交代,又咬牙硬撑着答道:“公主殿下,既然您来上工,那在这里便不可再自称本宫了。”
“行!”凤青曼一口答应。
掌柜的又道:“今日,您就去后厨帮着泡茶吧!”
凤青曼乐了:“既然在这里我不是公主,那掌柜的你也不必对我用尊称了。”
掌柜的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清风楼一共有八种茶,沏茶方法各不相同。这茶单上的茶,你会几种?”
凤青曼低头看了看。
龙井、毛尖、武夷山茶、绿英、金片……
白皙如玉的手指划过茶单,她自信回答:“我全都会!”
掌柜的不太放心:“那……试泡一下?”
“没问题!”
凤青曼自信满满地走到后厨,挨个查看了一番瓷罐里的茶叶,面露惊讶之色。
没想到这里的茶叶品质竟然都挺好。
看来背后的东家挺有实力啊!
难怪能日日免费招待那些书生。
洗净双手,凤青曼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开始着手泡茶。
说自己全都会,还真不是吹牛。
自幼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唯独喜欢茶道。
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她都会在寝宫泡茶。
有一次,皇帝舅舅偶然喝了她泡的茶,赞不绝口。
后来时常还会召她去养心殿或者御书房泡茶。
沏茶的凤青曼仿佛换了一个人般。
神情专注,整个人仿佛灼灼发光。
第一道茶泡好后,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柜的端起茶盘:“稍等!我端出去让大师傅们品鉴一下!”
“在这里不就好了?”凤青曼喜欢直来直去。
若是大师傅们指出什么不足,她也好现场改正。
掌柜的干巴巴地解释:“这三日,那些大师傅要跟你共事,还是不要当面品鉴为好。”
凤青曼了然:“行!那我继续泡下一道茶。”
掌柜的端着茶盘离开后厨。
然后一路小跑,送到拐弯处的隔间。
“东家,这是乐宁公主泡的第一道茶。”
随从上前拿起茶壶,倒入茶盏。
茶汤呈淡雅黄绿色,如同新抽的柳芽浸入清泉中,透亮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热气氤氲。
茶香满室。
一只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手端起茶盏,送至鼻端。
深吸一口气。
是这个味道!
坐在隔间中的妖冶男子露出怀念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