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流淌,夜深人静。
秦家别墅。
一个靠路边的房间窗户被人从里头打开,跟着,一根床单和被套拧成的绳子从里头丟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里头探出头来。
细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无人,秦宝珠这才抓住绳子往下爬。
绳子粗糙,磨得手疼。
夜风很冷,吹得她发抖。
不敢往下看,只盯着眼前的墙。
一点一点,终于踩到地面。
终于,脚尖触到了松软的泥土。
秦宝珠腿一软,几乎瘫跪在冰冷的草地上。
掌心一片红肿,火燎般刺痛。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解下手腕上的布条,看也没看身后黑漆漆的家,转身就跑。
光脚踩在地上有点凉,但她跑得很快。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墨黑的夜幕下。
晨曦透过纱帘,滤成一片朦胧的金雾,轻轻落在眼皮上。
秦沅在温暖的包裹感中醒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独属于她十分熟悉的,先生的气息。
秦沅想起来了。
昨晚她抱先生入睡了。
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梦。
她真的在先生的怀中。
秦沅微微一动,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整夜都枕着先生的手臂。
那条手臂横亘在她颈下,被她压了一夜,此刻正妥帖地环着她的肩背,姿势亲密而自然。
甜蜜像是含在舌尖的蜜糖,丝丝缕缕化开,将秦沅整个人都浸得酥软。
她悄悄抬眸,近在咫尺的是江律回安静的睡颜。
晨光描摹着男人英挺的眉骨、纤长的睫毛,还有放松状态下微微抿着的唇。
褪去了白日的清冷自持,此刻的先生,有种毫无防备的柔和。
可紧接着,一阵细密的内疚便涌了上来。
先生的手臂……该麻了吧?
被她这样枕着一整夜,一定很不舒服。
自己睡得倒是香甜,却累先生拘束着姿势。
秦沅心尖泛起细细的疼,混合着那甜,酿成一种酸涩又饱满的情绪。
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更轻,生怕吵醒他。
目光却贪婪地流连在先生脸上,想将这难得的、安宁的依偎模样,深深印在心里。
看了好一会儿,秦沅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从先生臂弯里挪出来。
可刚挪开一寸,腰间的手臂却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
“唔……”先生喉间逸出一声含糊的低吟,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
秦沅立刻僵住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江律回并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本能地将她圈紧,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秦沅被江律回这无意识的依赖举动弄得心头一颤,那点内疚瞬间被更汹涌的甜淹没。
她悄悄弯起嘴角,不再试图逃离,反而更乖顺地贴回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肌肤相亲带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晨光渐亮,房间里漂浮着微尘的金色轨迹。
秦沅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江律回。
她无比希望这个静谧的清晨,能再漫长一些。
然而刚这般想着,秦沅便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跟着,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吸气声。
她抬起眼,正对上江律回缓缓睁开的眼眸。
那双总是沉静清明的眼里,此刻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薄雾,显得有些怔松,目光落在她脸上,花了一两秒才将眼前的亲密与现实对接。
江律回声音干涩,喉结滚动了一下,“……早。”
“早。”秦沅小声回应,脸颊微热。
她敏锐地注意到,先生醒来后第一时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那条被她枕着的手臂,似乎有些僵硬地停留在原位,没有立刻抽走。
果然麻了。
内疚感立刻占了上风。
秦沅撑起一点身子,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轻轻捧住先生那条手臂。
“别动,”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糯,“是不是麻了?我帮你揉揉。”
江律回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秦沅已经用指腹按住他的小臂,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从手腕内侧的筋络,到紧绷的肱桡肌,顺着血脉流通的方向,一下一下,耐心又仔细。
秦沅的指尖微凉,触感却柔软,按压在酸麻僵硬的肌肉上,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轻微刺痛的舒缓。
江律回下意识想抽回手,说“不用”,可手臂被她那双清澈又坚持的眼眸看着,被她温软的掌心托着,拒绝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酸麻的感觉在她的揉按下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被妥帖照顾着的暖流,顺着胳膊,无声无息地淌进心里。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她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极重要的事,微微抿着唇,偶尔抬眼偷瞄一下他的表情,似乎在观察力道是否合适。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浮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与温情,在这静谧的晨间弥漫开来。
江律回看着秦沅,那颗常年冰雪覆盖的心脏正被这持续不断的、温柔的揉按所暖化。
“好些了吗?”秦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深爱的先生。
江律回动了动手指,那股恼人的麻木感已然消退大半。
他看着秦沅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的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起洗漱好准备下楼的两人在乘坐电梯的时候遇见了从三楼乘坐电梯下来的江律川。
看到二人,江律川立马就喊人,“大哥,大嫂。”
“早上好啊,阿川。”秦沅率笑着抬手和江律川打招呼。
被一个同龄人喊大嫂,秦沅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相反她很享受这个称呼。
因为这能让她更深切地体会自己真的嫁给了先生,成了他妻子的真实感。
江律回轻轻颔首了一下。
江律川稍微让开点位置,秦沅推着江律回进来。
江律回一个无意间抬头便看见弟弟脖子上,耳后下来一点位置那显目的吻痕,他怔愣了几秒。
随后在电梯下行一楼时,他对江律川说,“上去换件高领点的衣服再来吃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