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法务部会议室，气氛比想象中更紧绷。长条会议桌的一端，法务总监周明推过来一份厚厚的风险评估补充条款，指尖在“违约责任”那页敲了敲，“林总，合作方坚持要把这个条款加进去，否则不肯签最终协议。”

陆则坐在林砚身边，快速翻看着条款——里面要求若项目出现任何数据偏差，公司需承担全额赔偿，甚至要支付三倍违约金。他皱起眉，刚想开口，就见林砚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来一个眼神。那眼神很淡，却带着明确的示意：先听，别急着反驳。

林砚拿起笔，在条款上圈出几个关键词，语气平静却有力：“周总监，这个条款的责任界定太模糊了。‘数据偏差’没有具体标准，是误差率超过1%，还是5%？如果是合作方提供的原始数据有误，责任也要算在我们头上吗？”

周明推了推眼镜，“合作方说，他们提供的数据都是经过核验的，偏差只会出在我们的测算环节。”

“那可不一定。”陆则适时开口，把提前准备好的数据包打开，投影在屏幕上，“这是我们上周对合作方原始数据的抽样核验结果，有3.2%的样本存在统计口径不一致的问题——比如这个用户消费数据，他们把‘单次消费满200元’算成了‘月消费满200元’。”

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清晰明了，连核验时间和抽样方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周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们会提前做这项工作。林砚接过话头，“我们不是要推卸责任，而是希望条款更公平。”她把修改建议推过去，“我们可以接受承担合理范围内的误差责任，但需要明确界定标准，同时补充‘原始数据有误时，责任共担’的条款。”

合作方的代表脸色有些难看，“可你们之前的报告里没提过原始数据有问题……”

“因为我们当时以为是统计口径的疏忽，想着私下沟通调整就行。”林砚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现在看到这个违约责任条款，我们必须把所有潜在风险都摆出来——毕竟项目周期长达两年，谁也不想后期出现纠纷。”

陆则在一旁补充：“如果合作方担心数据准确性，我们可以建立每周一次的同步机制，双方共同核验数据，这样能最大程度避免偏差。”他顿了顿，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拟定的同步流程表，您可以看看。”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既有数据支撑，又有解决方案，合作方代表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周明松了口气，笑着说：“还是林总和陆则考虑得周全，这样一来，条款修改就有方向了。”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走出法务部，林砚看向陆则，眼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刚才你提出的同步机制很好，既给了合作方面子，又解决了核心问题。”

陆则挠了挠头，“其实是早上整理资料时，看到你在笔记本上写了‘数据同步’的字样，才想着细化成流程表的。”他没说的是，早上看到她在笔记本上画的小问号，就猜到她在担心数据责任界定的问题，特意提前做了抽样核验。

林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那行字写在页边，很不起眼，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嘴角弯起：“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室，夕阳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路过茶水间时，林砚停下脚步，“要不要泡杯茶？”

陆则点头，看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两包绿茶，一包放进自己的陶瓷杯，另一包递给她，“用你的保温杯泡吧，保温效果好，晚上带回家还能喝。”

他接过绿茶，看着她熟练地接热水，动作轻柔得不像平时雷厉风行的林总。水汽氤氲中，他忽然觉得，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比任何直白的表达都更动人。

“对了，”林砚把泡好的茶递给他，“周末公司组织团建，去城郊的温泉山庄，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则的眼睛亮了亮，连忙点头：“好啊。”

林砚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原来再克制的心动，也藏不住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