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的是个姑娘和霍擎母亲,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战士。
这姑娘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身穿碎花粗布上衣和同色裤子,一条马尾辫梳在脑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淳朴劲儿。
阮莺莺心下一凛——来了,原著里真正的女主角,黄雪儿。
在书中,原主只是个作天作地的短命炮灰,而眼前这位,才是最终赢家。
黄雪儿是霍家佣人宋玉梅的女儿,因宋玉梅在霍家伺候了近二十年,霍家老两口又只有霍擎一个儿子,便认了她做干女儿。黄雪儿从卫校毕业后,顺理成章靠着霍家的关系,进了干部大院的卫生室当护士。
她性格开朗,手脚勤快,加上“霍家干女儿”这层身份,在干部大院里人缘极好,很吃得开。
后来,原主作死离婚,霍擎一度消沉,腿疾复发,正是黄雪儿在身边悉心照料,两人日渐亲近。虽说她家境与霍家相差甚远,但经历了原主这般能折腾的娇小姐,霍家父母反倒更中意这种朴实本分的儿媳。最终在长辈撮合下,黄雪儿成功上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原主自己把路走绝,万人嫌弃,结局凄惨,而黄雪儿作为人见人爱的绿茶美人,取代原主成了风光的官太太。
两相对比,惨烈无比啊。
阮莺莺还没从书中剧情里回过神儿,就感觉衣角被揪了一下。
周秀兰小心翼翼地走到病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掉:“莺莺啊,你要离婚,我们霍家……不拦你了!妈只求你,留下这个孩子,成不成?实在不行,妈……妈给你跪下!”
这些日子,儿媳妇闹离婚闹得满城风雨,老伴儿霍建国被气得发病,到现在还在医院,毕竟,儿子身体受过重伤,这个孩子的到来是老天恩赐,说是他们霍家唯一的希望也不为过。
这话一出,就连在场年轻战士的目光里都透着谴责跟鄙夷。
他们早就听说过,说霍团长媳妇是个道德败坏,心肠恶毒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周秀兰是什么身份?霍老首长的夫人,霍擎的母亲,是德高望众的长辈。
就在周秀兰作势要跪的瞬间——
“扑通”一声,一道身影抢先跪了下来。
黄雪儿直挺挺地跪在病床前,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嫂子,我替干妈跪下,求你……求你把这个孩子给留下吧!”
她这番话说得可怜,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外人察觉不到的得意。
黄雪儿她就不信,霍大哥会原谅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蒙羞的女人。
果不其然,还没跪多久,霍擎就冷着脸发了话:“雪儿,起来!”
见霍大哥维护自己,黄雪儿强压下心头的喜悦,哭得更梨花带雨了些:“霍大哥,你就让我跪着吧,如果这样就能让嫂子回心转意,那我宁愿跪一辈子!”
“嫂子,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这孩子是你跟霍大哥的亲生骨肉啊……”
她字字恳切,旁边几个年轻战士看得心疼,忍不住出声劝阻:
“雪儿姑娘,你快起来吧!”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对啊,雪儿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
闻言,黄雪儿心里更是美得直冒泡儿。
她早就料定,以阮莺莺任性妄为的性子,根本就没想着留下这个孩子。
眼下,她这一跪,也只不过是为了在外人面前博一个深明大义的美名罢了。
阮莺莺冷眼瞧着黄雪儿表演,只觉得可笑。
这姑娘心里明明巴不得她赶紧跟霍擎离婚,却还能若无其事的装出一副为霍家操碎了心的模样来。
原著里,也有这么一段。
可原主是怎么做的?
面对众人的苦苦哀求,原主不仅没心软,还说什么“死也不给霍擎那个大瘸子生个小瘸子”,说完就硬拉着霍擎去做了引产,害得周秀兰气得当场晕倒。
而原主的悲惨命运,也正是从离婚打胎之后开始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顶着资本家小姐的出身,还怀着身孕,就算她有再多现代的本事和学识,一旦失去霍家这层红色庇护,立刻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眼下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好好抓住霍擎这个护身符,平安生下孩子再从长计议。
想到这里,阮莺莺屏了屏呼吸,将手覆在微隆的小腹上,轻声道:“我答应……把孩子留下来。”
话音落下,方才还嘈杂的病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霍擎。
他眉宇间拧出深刻的沟壑,目光牢牢地盯着阮莺莺,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那眼神像防贼似的,带着明晃晃的审视和警惕。
“够了,阮莺莺!”霍擎冷笑一声,每个字都裹着压抑的怒火,“你放心,我不会追究那个野男人的责任。你大可不必——拿我的种来当挡箭牌!”
他霍擎,不是三岁小娃娃,没那么好忽悠。
先前明明是她以死相逼要打掉孩子闹离婚,他好不容易答应放手,她又突然改了主意要留下孩子?
她一向自私自利,满口谎言,一直把孩子看成她追求“真爱”的绊脚石,如今这般惺惺作态,无非是想保护那个小白脸。
为了野男人,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叫他怎么能不恨?!
阮莺莺被霍擎这话一噎,意识到他误会了,刚想解释。
却发现霍擎撑着手杖要往门外走。
要是霍擎这次真走了,她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啊”
阮莺莺着急下床追赶,赤脚踩在地上,被暖瓶碎片扎了个正着。
虽然没出血,但钻心的疼痛还是让她惊呼出声,娇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霍擎不自觉地应声回头——
只见她赤脚站在满地狼藉中,仰着苍白的小脸,杏眼里噙着泪花,正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明明是她跟野男人私奔被抓包,现在这副模样,倒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阮莺莺强忍着疼痛,趁机放软了声音,带着哭腔道:“我是真心想留下孩子的。从前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可孩子是无辜的……”
现在这个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取信于人,也只能多掉几滴眼泪装装可怜了。
殊不知,这么一哭,倒把霍擎的心,彻底给哭乱了。
这个从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男人,向来说一不二,她办出这等丑事,来医院前,他就做好了要离婚的准备。
可听见她愿意留下孩子时,他的目光不受控地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又泛起涟漪。
他还记得第一次得知她怀孕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虽然转瞬就被她的冷漠浇灭,但那份初为人父的隐秘喜悦,始终深埋心底。
“留下孩子可以。”他拄着手杖向前一步,沉声开口,“但等孩子生下来,立马打申请离婚。”
这种同床异梦的日子,再多一天他都不想过。
虽然霍擎还是冷冰冰的,但阮莺莺却心头一松,至少,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半响,霍擎沉默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阮莺莺:“这些钱你先拿着,等下个月工资下来,我再打给你。”
闻言,连周秀兰都跟着紧张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