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延安,枣园。
夜色如墨,春末的风卷着黄土高原的尘埃,拍打着窑洞那糊着白纸的窗棂。
窑洞内,油灯如豆。
彭总站在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湘西”的位置。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像是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
“林砚,”彭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日本人要狗急跳墙了。”
林砚立正站在地图前,身上的风尘还未洗净。他刚从前线回来,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寒星一样明亮。
“冈村宁次在华北已经伸不出腿了,”彭总继续说道,“但他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了湘西。他派出了第20军的精锐,第116师团和第47师团,总兵力超过八万人。”
彭总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砚。
“他们的目标是芷江机场,一旦芷江失守,日军的飞机就能直扑重庆,我们的大后方将无险可守!”
林砚的拳头下意识地握紧了。
“首长,我明白了。这是决战。”
“没错,是决战。”彭总点了点头,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这不仅仅是我们的决战。美国人陈纳德也发来了求援电报。”
彭总将电报递给林砚。
“美军第14航空队(飞虎队)在这一带活动频繁,他们的轰炸机正在为我们的地面部队提供支援。但是,日军派出了最精锐的‘樱花’特攻队,这些家伙化妆成老百姓,甚至伪装成我们的士兵,渗透进雪峰山,专门破坏机场跑道,刺杀盟军飞行员。”
彭总走到林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砚,重庆的潜伏任务你们完成得很漂亮。现在,是时候让‘暗影’在阳光下,用血肉之躯,挡住鬼子的最后疯狂了!”
林砚“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如钟:
“报告首长!‘暗影’小队请求出战!保证完成任务!”
2
湘西的四月,是云的故乡,也是雾的海洋。
一架美军C-47运输机,在厚重的云层中穿行,像一只孤独的钢铁巨鸟。
机舱内,林砚和他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魏强正一遍遍地擦拭着他那挺缴获自日军的九九式轻机枪,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找不到,怎么打仗?”
苏婉则在检查她的便携式电台,耳机里充斥着刺耳的电流声和断断续续的日语通讯。她的脸色很凝重。
“林砚,”苏婉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截获了日军的通讯。‘樱花’小队已经渗透进雪峰山了。他们在找机会,准备伏击一支运送高射炮的盟军车队。”
林砚点了点头,眼神冷峻。
他走到舱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湘西特有的湿冷和泥土的芬芳。
下面是茫茫无际的原始森林,墨绿色的树冠像一块巨大的绒毯,覆盖着连绵起伏的雪峰山。在这绒毯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条蜿蜒的公路,像是一条条灰色的带子。
“兄弟们,”林砚转过身,看着队员们,“这次的任务,比重庆更直接,也更残酷。”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鬼子的枪炮,还有这深山老林里的毒蛇猛兽。”
“但是,我们的身后,就是芷江,就是我们的大后方!”
“记住,‘暗影’所至,寸草不生!”
“暗影所至,寸草不生!”队员们齐声低吼,声音被狂风吞没。
“跳!”
林砚率先跃出机舱。
身体瞬间失重,狂风撕扯着他的降落伞,发出“呼啦啦”的巨响。
下面是万丈深渊,是密林荆棘。
但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像一颗颗流星,义无反顾地坠向那片即将被血火洗礼的土地。
3
降落的过程并不顺利。
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将林砚和大部队冲散了。
当他解开伞绳,拔出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的山谷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火药燃烧后留下的硝烟味。
林砚的心一沉。
他猫着腰,像一只猎豹般贴着岩石和灌木移动。
前面有情况。
在山谷的拐角处,他看到了惨烈的一幕。
几名身穿美式飞行夹克的美国大兵,正背靠着一辆被打坏的吉普车,在负隅顽抗。
他们的弹药显然不多了,射击的频率在逐渐降低。
而在他们对面的山坡上,几十个身穿日军军服、脸上涂着油彩的士兵,正在一名军官的指挥下,呈扇形包抄过来。
那名日军军官手里挥舞着一把指挥刀,嘴里用日语嚎叫着:“杀给给!活捉美国飞行员!”
林砚迅速判断了局势。
这是一支负责护送任务的美军小分队,遭遇了日军“樱花”特攻队的伏击。
美军处于绝对劣势,被压制在一个死角里,最多再有五分钟,就会被日军冲垮。
必须立刻行动!
林砚没有丝毫犹豫。
他举起了手中的狙击步枪,瞄准了那名挥舞着指挥刀的日军军官。
“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那名日军军官的眉心瞬间爆开一朵血花,身体像一截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突如其来的狙击,让日军的进攻为之一滞。
趁着这个空档,林砚已经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他手中的步枪,像死神的镰刀,开始收割生命。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凡是试图组织进攻的日军军曹和机枪手,都被他精准地爆头。
“魏强!李想!左边山坡,火力压制!”
林砚用步话机下达了命令。
虽然他和大部队失散了,但他知道,以魏强的经验,一定会在落地后迅速寻找制高点,并且听到了这里的枪声。
果然,几秒钟后。
“哒哒哒哒!”
从左边的山坡上,响起了魏强那挺九九式轻机枪的怒吼。
密集的弹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日军的侧翼,瞬间将几个试图投掷手榴弹的日军打成了筛子。
日军陷入了混乱。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山谷里,竟然会遭遇两面夹击。
“冲!”
林砚大吼一声,端着步枪,从巨石后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那几名被围困的美军士兵,也看到了希望,发起了反冲锋。
一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在山谷中爆发了。
4
战斗结束得很快。
日军“樱花”特攻队虽然精锐,但在“暗影”小队的精准打击和美军的拼死反击下,很快就崩溃了。
剩下的日军丢下几十具尸体,狼狈地逃进了密林深处。
山谷里,硝烟弥漫。
林砚收起步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残敌后,才走向那几名美军士兵。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美国中尉。
他的一条胳膊受了伤,鲜血染红了飞行夹克。他的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他看着林砚,又看了看从山坡上跑下来的魏强和苏婉。
他看到了他们身上那与国民党军队截然不同的气质——沉稳、坚毅、纪律严明。
美军中尉放下了手中的卡宾枪。
他用左手艰难地摘下飞行头盔,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大步走向林砚,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Thank you, brother! You save my life!(谢谢你,兄弟!你救了我的命!)”
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拍了拍中尉的后背。
虽然语言不通,但这一刻,不需要任何语言。
在抗击法西斯的战场上,他们就是最亲密的战友。
这时,苏婉走了过来,她用流利的英语问道:“中尉,你还好吗?我是苏婉,我们的军医马上就到。”
那名中尉看着苏婉,又看了看林砚,激动地说道:“我是杰克·威尔逊,飞虎队第14航空队的。我们……我们护送的物资车……”
他指了指那辆被打坏的吉普车后面。
那里,还藏着一辆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卡车。
杰克掀开帆布,里面竟然是一整套崭新的、美式的大功率电台和雷达组件。
“这是陈纳德将军给前线指挥部的礼物,”杰克说道,“如果丢了,我就得上军事法庭!”
林砚笑了。
他拍了拍杰克的肩膀:“放心吧,中尉。有我们在,鬼子别想动它一根汗毛。”
5
短暂的休整后,林砚小队护送着美军物资车,向预定的集结地——溆浦县城进发。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国军。
看到林砚等人,领头的军官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过来,大声道:“哪位是林砚林队长?”
林砚上前一步:“我是林砚。阁下是?”
“我是何际元!”何际元紧紧握住林砚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敬佩,“陈纳德将军已经把你们的事迹告诉我了!他说,延安派来了一支‘神兵’,能在天上飞,能在林里藏,专打鬼子的精锐!”
林砚谦虚地说道:“何将军谬赞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抗击日寇,不分彼此。”
何际元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着前方的雪峰山,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林队长,既然你们来了,那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说。”
“日军的先头部队,第116师团的‘名古屋’师团,已经逼近了雪峰山主峰。他们的‘樱花’特攻队,就像一群疯狗,无孔不入。”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雪峰山,绝不能让鬼子越过雷池一步!”
何际元看着林砚,眼中闪烁着战意:“林队长,听说你们‘暗影’小队擅长特种作战。我们正面战场负责顶住鬼子的正面进攻,但那些渗透进来的鬼子特攻队,就得靠你们了!”
“何将军,”林砚指着身后的雪峰山,“这片大山,是我们的天然屏障,也是鬼子的葬身之地。”
“我向你保证,只要‘暗影’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一个鬼子特攻队,活着走出这片大山!”
6
当晚,临时指挥部设在溆浦县城的一座祠堂里。
林砚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雪峰山地形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红色的箭头代表我军,蓝色的箭头代表日军,而黑色的、像花瓣一样的标记,则代表着日军“樱花”特攻队可能渗透的路线。
苏婉正在调试电台,耳机里充斥着杂乱的电波。
“林砚,”苏婉突然抬起头,眼神一亮,“我捕捉到‘樱花’小队的通讯频率了!他们在用一种很特殊的暗语!”
林砚和何际元立刻围了过去。
“苏婉,能定位吗?”林砚问。
苏婉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着。
“根据信号强弱判断,他们至少有三个小队,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后方。”
她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一个在这里,龙潭镇附近,那里是我们的炮兵阵地。”
“一个在这里,江口镇,那里是芷江机场的物资中转站。”
“还有一个……”苏婉的笔尖,停在了地图上一个叫“江家祠堂”的地方,“这里。他们似乎在寻找一个叫‘江家祠堂’的地方,那里好像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叫“江家祠堂”的地方。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鬼子的特攻队,千里迢迢渗透进来,寻找一个偏僻的祠堂做什么?
“何将军,”林砚看向何际元,“这个江家祠堂,是什么地方?”
何际元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那是……那是我们别动军的伤兵医院。里面住着几百名在前线负伤的弟兄。”
祠堂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百名失去战斗力的伤兵,面对日军最精锐的特攻队,后果不堪设想!
林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魏强!”
“到!”
“带上你的爆破组,跟我走!”
林砚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我们要去给鬼子的‘樱花’,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魏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油灯下显得狰狞而嗜血:
“早就等你这句话了,队长!”
林砚转过身,对着何际元和苏婉,下达了最后的作战命令:
“苏婉,负责全频段干扰,绝不能让鬼子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何将军,你的部队,负责在正面佯动,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林砚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在油灯下寒光闪闪,“我们要在今晚,将这伙鬼子彻底铲除,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