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龙潭镇后方的野战医院里,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魏强赤裸着上身,背上那道被手榴弹炸开的伤口,已经被军医缝合好了。伤口狰狞如蜈蚣,横跨了他的整个后背。
“嘶……轻点!小鬼子的弹片,怎么这么烫?”魏强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在硬撑着。
给他换药的小护士忍不住笑了:“这位同志,麻药还没过劲呢,您咋还知道疼?”
“老子是铁打的!”魏强梗着脖子,“这点小伤,跟挠痒痒似的。”
这时,林砚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饭盒,里面是刚煮好的热汤。
“老魏,还逞能呢?”林砚把饭盒递给魏强,看着他背上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
魏强接过饭盒,大口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林砚,我没事。死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我听说鬼子主力已经逼近龙潭镇了?你咋还在这儿磨蹭?还不赶紧去收拾那帮龟孙子!”
林砚沉默了。
他看着魏强那张粗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魏强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老魏,”林砚低声说道,“你先养伤。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喝茅台。”
魏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敢情好!林砚,你可得活着回来!茅台我等着呢!”
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野战医院,眼中的柔情瞬间被冷酷取代。
“鬼子……”他低声咒骂道,“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2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王耀武站在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
地图上,代表着日军第116师团的蓝色箭头,已经深深插入了雪峰山腹地。
而代表中国军队的红色箭头,虽然在节节抵抗,但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几道口子。
“林队长,”王耀武转过身,看着林砚,“你的伤不要紧吧?”
“王司令,我没事。”林砚立正道,“皮外伤,不耽误杀敌。”
王耀武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说道:
“林队长,你是特种作战的专家。你看看,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该怎么打?”
林砚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叫“龙潭司”的地方。
这里是雪峰山的咽喉,也是日军进攻芷江的必经之路。
如果这里守不住,芷江就完了。
“王司令,”林砚指着“龙潭司”,“这里,就是鬼子的葬身之地。”
王耀武眼睛一亮:“哦?愿闻其详。”
林砚拿起一根教鞭,指着地图说道:
“鬼子第116师团,虽然号称精锐,但他们孤军深入,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
“他们的指挥官,岩永汪,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他以为我们还是以前的‘草鞋兵’,不堪一击。”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给他设一个局!”
3
这时,苏婉抱着一台缴获的日军电台,走了进来。
“林砚,王司令,我有发现!”
苏婉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我利用缴获的日军密码本,截获了岩永汪发给冈村宁次的电报。”
她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递给王耀武。
王耀武接过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电文上,岩永汪狂妄地写道:“……皇军已突破雪峰山天险,不日即可饮马沅水,直捣芷江!请陛下静候佳音!”
“狂妄!”王耀武将电文拍在桌子上,“他这是自寻死路!”
林砚却笑了。
“王司令,岩永汪的狂妄,就是我们的机会。”
“苏婉,立刻利用这台电台,冒充岩永汪的部队,给冈村宁次发一封电报。”
苏婉眼睛一亮:“你想让鬼子以为,我们已经拿下了龙潭司,正在向芷江挺进?”
“没错!”林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要让岩永汪,以为他马上就能立下头功!”
王耀武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立刻明白了林砚的意图。
“你是想……骄兵之计?让他以为胜利唾手可得,从而催促他加快进攻速度,拉长他的补给线,让他陷入我们的包围圈?”
“正是!”林砚指着地图,“只要他敢孤军深入,我们就敢把他这第116师团,一口吞掉!”
4
计划敲定。
第四方面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在龙潭司地区构筑防御工事。
而“暗影”小队,则被派往了最前线——鹰形山。
鹰形山,是龙潭司的制高点,也是日军进攻的必经之路。
这里,即将成为整个湘西会战最惨烈的“血肉磨坊”。
林砚带着苏婉和剩下的队员,潜伏在鹰形山的主峰上。
他们的任务是:狙杀日军指挥官,破坏日军通讯,引导我军炮火。
战斗,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清晨,日军第116师团的主力,在重炮和飞机的掩护下,向鹰形山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成群的日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开炮!”
中国军队的山炮营,发出了怒吼。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日军的人群里,炸得鬼子血肉横飞。
但日军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锋。
双方在鹰形山的阵地上,展开了反复的拉锯战。
阵地几次易手,战壕里,填满了尸体。
5
“林砚!左边山脊!鬼子的炮兵观测所!”苏婉突然喊道。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日军后方的一个小山包上,几个鬼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鹰形山的动静。
那是鬼子的炮兵观测手,他们在为鬼子的重炮指示目标。
“交给我!”
林砚架起狙击步枪,调整呼吸。
他的心跳,慢得可怕。
“砰!”
枪声响起。
一名鬼子观测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但鬼子的反应很快,立刻躲进了掩体里。
“该死!打不到了!”林砚皱起了眉头。
“我来!”
苏婉拿过一把缴获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她没有像林砚那样架在掩体上,而是将枪管,悄悄地伸到了一簇灌木丛的后面。
她的呼吸,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
“砰!”
又是一枪。
一名刚从掩体里探出头来的鬼子,眉心中弹,仰面栽倒。
“好样的!”林砚忍不住赞道。
苏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的眼神,比冰还冷。
“林砚,鬼子的指挥官,在后面那个吉普车上!”
林砚看去。
果然,一辆日军吉普车,停在距离前线约八百米的地方。
一个身穿大佐军服的鬼子军官,正站在吉普车上,挥舞着手枪,指挥着进攻。
“八百米……有点远。”林砚皱了皱眉。
“而且有吉普车挡着,视野不好。”
“让我试试。”苏婉的声音很平静。
她将枪托抵在肩窝,脸颊贴在枪身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风声、炮声、喊杀声,似乎都消失了。
“砰!”
苏婉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
那名日军大佐,正挥舞着手枪,突然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胸口,爆开了一朵血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倒在了吉普车的车顶上。
6
日军指挥官的阵亡,让日军的进攻为之一滞。
林砚抓住了这个机会。
“苏婉!呼叫炮火!覆盖鬼子的集结地!”
苏婉立刻拿起步话机,用标准的坐标,向后方的炮兵营喊话:
“鹰形山呼叫!坐标北纬XX,东经XX!鬼子集结地!覆盖射击!重复,覆盖射击!”
“收到!坐标收到!炮火覆盖,三、二、一,放!”
瞬间。
无数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中国军队的阵地后方升起。
像一场钢铁暴雨,倾泻在日军的集结地上。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山峰在摇晃。
日军的阵地上,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那些刚才还疯狂叫嚣的鬼子,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冲啊!”
“杀鬼子啊!”
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早已憋足了劲的中国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从战壕里冲了出来。
他们像下山的猛虎,扑向了溃不成军的日军。
林砚和苏婉,也冲下了山峰。
他们与士兵们并肩作战,冲入敌阵。
林砚手中的冲锋枪,喷射着复仇的火焰。
苏婉手中的勃朗宁手枪,也精准地收割着生命。
7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鹰形山的阵地上,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日军。
龙潭司,守住了。
林砚站在鹰形山的主峰上,看着山下那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月光下,满地都是尸体。
有鬼子的,也有中国士兵的。
他们的血,染红了雪峰山的泥土。
苏婉走到林砚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
“林砚,王司令发来电报,嘉奖我们‘暗影’小队。”
“他说,湘西会战,我们赢了。”
林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水里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
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