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把鸡蛋灌饼重重塞回林沐晨手里时,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无奈。
“早上又没吃吧?赶紧的,吃完干活去!”
林沐晨眼眶一热,哽着嗓子道了谢,转身出门时偷偷抹了把眼角。
那份鸡蛋灌饼还温着,油脂渗透纸袋,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散出诱人的香气。
但今天的外卖江湖,没有给她太多感动的时间。
接单软件上红点闪烁,订单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往外冒。
可等她点进去,永远是“该订单已被其他骑手接走”。
好不容易抢到一单,取餐店铺在城东,送餐地址在城西,中间隔着整整十二公里。
三个小时,她只跑了七单。
这才是送外卖的常态。
算法像一个精密的牢笼,把每个骑手的收入死死按在“时薪30元”的天花板下。
每当你觉得撑不下去想放弃,平台就会给你甜头:顺路单、高价单、跑不完的奶茶订单,让你觉得靠这份工作翻身不是梦。
可每当你燃起希望,就会有各种外力把你拉回现实:超时扣款、差评罚款、系统派单故意绕远路……
多劳多得?在这个行业里,你的“多劳”早被算法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沐晨骑着电瓶车穿梭在午后的车流里,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昨天沈鹤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暴富的幻想——
“同一个朝代的东西如果大量出现,市场价值就会下降。现代对文物如此,古代对于玻璃杯亦如此。”
她不能指望靠玻璃杯吃一辈子。得换个思路,得细水长流。
下午三点,送完最后一波下午茶订单,林沐晨关掉接单软件。
去快递站开着小五菱,回到出租屋,她换上那身水蓝色袄裙——料子细滑,暗花在光线下若隐若现。长发简单挽起,戴上黑色帷帽。
竹篮里只放了一包纸巾。她特意选了“不值钱”的东西,想试试系统的“扣税”底线。
握住左手腕的黑猫印记,她在心里默念:“去云璃客栈的房间。”
眩晕感比前几次温和许多。再睁眼时,她站在客栈房间中央,窗外是桃花镇午后的阳光。
她先检查门窗——完好,插销还插着。
蹲下身,从床板下的缝隙里摸出那几张银票:四千两,一张不少。
松了口气,她又检查竹篮。
穿越前特意揣的一整包纸巾,现在只剩半包。
“果然……”林沐晨苦笑。
系统这个“扣税狂魔”,连纸巾都不放过。
她打开房门时,小伙计正端着热水从走廊经过,看见她,眼睛一亮:“昨日晚间给娘子送热水,娘子睡得沉。娘子今日可要续住?”
“续住。热水这会儿给我送进来吧。”
林沐晨不需要热水,但她需要给自己的行动打掩护。
下楼办手续,交了五百文钱的房钱。
走出客栈,午后的南街正是热闹时候。
她这次不急着做生意,而是像真正的游客一样,慢慢逛,细细看。
林沐晨从街口开始,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一边逛一边默默地在心里记着各家店铺的位置和特色。
出门左转,第一家:陈记杂货铺。
这里售卖锅碗瓢盆、笤帚簸箕、针头线脑等各种杂物。只不过针是手工磨的,粗细不均,线也比后世的棉线粗糙。
林沐晨买了一束棉线,三根针,花了六文钱。心中暗暗记下:云璃手工针粗糙,价格低廉,现代针线包有市场。
第二家:张记米铺。
店里堆放着几袋米面,木牌上写着价目:糙米十五文一斗,白米三十文一斗,面粉二十五文一斗,粟米十文钱一斗。
林沐晨在心里换算——一斗约十二斤,一两银子能买一百多斗白米。
她每一样都买了一斤,打算回去尝尝古代的米面是什么味道,看看现代的粮食在这边是否能有销路。
第三家就是昨天买衣服的锦绣坊。
小伙计看到林沐晨的衣裳便认出她,热情地迎上来:“娘子今日想看看什么?”
这是今天要进货的地方。
“我想看成衣。”
小伙计引着林沐晨去成衣区:“这边的成衣面料齐全,款式新颖,娘子是给自己看,还是给家人看?”
“都看看。”
昨天小伙计介绍过,这里有杭绸和蜀锦,都是比较昂贵的面料,还有她身上穿的暗花锦,也是好东西。
林沐晨选了棉布、麻布、蜀锦和暗花锦的衣裳,男女款式各要两件。
小伙计见她出手大方,忙介绍:“娘子看看这边的衣裳,这是云霞绡,是本店最好的面料,也是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最喜欢的面料之一。这种面料都是府城的贵客,或是本地的大户人家娶亲嫁女时才舍得裁剪一身。”
林沐晨见那云霞绡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泽,甚是好看。
“这种可有成衣?”
“这个没有。”小伙计摇头:“这么金贵的布料,咱们都是要等客人上门,量体裁衣,定制款式的。”
“那这云霞绡多少钱一尺?”
“二两银子一尺。”
林沐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真特喵的贵啊!
不过这种布料她在现代的确没有见过,便一咬牙,跟小伙计说:“这匹云霞绡我要了,给我全部包起来,送到悦来客栈天子二号房。”
紧接着是周记胭脂铺,这也是林沐晨逛得最久的一家。
店里摆着各色胭脂、口脂、面脂、头油、眉黛、香粉。
林沐晨拿起一盒胭脂——陶罐倒是精致,只是里面的膏体颜色暗沉,凑近闻有股刺鼻的香料味。
“这个怎么卖?”
“三十文一盒。”老板娘是个精明的中年妇人:“这可是扬州来的好货!”
林沐晨又看了口脂——装在小小的蚌壳里,颜色只有正红、玫红两种,质地干涩。
面脂倒是没有什么怪味儿,但质地也不如现代的水润,更多的是油腻感。
小说里常见的头油,质地果然十分油腻,林沐晨搞不懂,把头发弄得这么油,他们不嫌脏吗?
“可有香胰子?”
林沐晨不太确定这东西在云璃叫什么,就比划着跟老板娘说:“就是那种洗头、洗澡、洗衣服的香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