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井口的风,比刚才更冷。
雪落在沈渊的肩头,他却没有察觉。
因为他正在看着那道从井底缓缓走出的身影。
那是……沈知砚?
不可能。
她刚才从几十丈高的井里坠落,按理说早已尸骨无存。
更何况井底封着的,是连长老都忌惮的东西。
可现在——
她活着。
她站着。
她甚至……在往他这边走。
她脚步不急不缓,仿佛踏在某种极轻的光线上,雪花落在她发梢便悄然而灭。
不仅活着,而且似乎……变了。
那种变化让沈渊心头莫名发寒。
“族、族长……”有人声音发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闭嘴!”沈渊怒吼,但他自己都听得出声音里的颤意。
沈知砚走到井台边缘,抬眼看着他。
少女脸色苍白,却莫名透着一种压迫感。
不是强者的气势——她明明还是废体。
但那双眼睛里,像藏着一片星落的光。
像命在她眼底挣扎。
沈渊心底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孩子……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绝灵之女。
风雪呼啸。
沈知砚静静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你说我替沈家赎罪。”
她低头擦了擦指尖,那是她自己在井底留下的血迹。
她抬眼,淡淡问:
“那现在,我活着回来了。”
“你们准备用什么,来还我这条命?”
轰——!
像被雷劈了一样。
几名家丁脸色白得像雪:
“她、她在威胁族长?!”
“一个废体小畜生——”
沈知砚回头,随意扫了他们一眼。
下一瞬——
那几人身上各处命线突然抖动,像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拽了一下。
三人同时跪倒在地!
“啊——!!”
“我的心——!”
“我、我喘不上气——!”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沈知砚却平静得像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废体?”
她轻声道,“对你们来说,我或许是。”
突然,她声音一转:
“但你们的命线——在我眼里,太脆了。”
沈渊猛地皱眉:
“你做了什么?!”
沈知砚看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讨债。”
那几名家丁刚才拖她、打她、辱她。
命线被她随意碰了一下,就已经承受不住。
这是命灵共生的第一重本能——
反噬恶意。
有人吓得腿软:
“族长,她、她在动因果!这是妖术!”
沈渊强压心慌,冷喝:
“沈知砚,你再敢胡言乱语一步,我便当场废了你!”
“废我?”
沈知砚盯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族长,你要不要猜猜——”
她抬手,手指轻敲空气。
啪。
像扯断一根极细的线。
“刚才你推我下井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命数。”
沈渊浑身一震。
背后生寒。
沈知砚的声音轻轻飘来:
“你的命线……已经开始断裂了。”
——嗡!!!
空气一瞬间静止。
所有人倒吸冷气。
沈渊脸色骤变:“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比谁都清楚。”
沈知砚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
“你三日内会遇血灾。若不改命——沈族长,你会死。”
沈渊心脏狠狠一跳。
他当然不信。
但他无法忽视——
她说话时,那命线轻颤的声音,他听到了。
那是天命石才会发出的声响。
不,更准确地说——
那是命的声音。
这孩子……
绝不是废体。
就在所有人都要被吓软时——
一道刺耳的哭喊冲破风雪。
“砚砚——!”
沈如意踉跄着被人推开,扑过来,一把抱住沈知砚。
“砚砚,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知砚被抱得胸口一疼,却抬手紧紧回抱。
嗓子一哑:
“娘,我回来了。”
沈如意抱着她的脸,眼泪和雪混作一片:“他们欺负你……他们想杀你……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没事。”
沈知砚轻声道:
“以后,他们再想杀我——”
她抬眼,看向沈渊的方向。
那一瞬间,她眼底像点燃了火。
“我先杀他们。”
沈渊怒极反笑:“你一个废体,也敢威胁我?”
沈知砚抬手,指尖落在空气里某处:
“你的命线很响。”
她偏头,认真听了听:
“但是!快断了。”
沈渊只觉得喉咙发紧,心底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往上爬。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孩子,从井里活着出来的那一刻起……
已经不是沈家的“废体”了。
她身上有某种未知的力量。
某种能够——
扭转命数的力量。
若她真能断命……
那她就是沈家的噩梦。
沈渊逼下恐惧,沉声喝道:
“来人,将她们母女关押,明日再议!”
他不能让她走。
不能让她离开沈家的掌控。
——就在家丁冲上来的瞬间。
沈知砚抬眼。
命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若愿意,我可送你第一份力量。”
“让他们知道——命,不该踩在脚下。”
沈知砚握紧拳。
轻声回答:
“给我。”
轰——!!!!
金光从她全身炸开。
家丁们被震得倒飞出去!
命线被反震,一瞬间全部崩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震住。
沈渊也被震得退了三步,眼神惊恐:
“你——你敢动沈家之人?!”
沈知砚站在风雪中,眼底金光燃烧。
她不再微弱,不再沉默,不再忍气吞声。
她第一次,用属于自己的力量,站在了所有欺压她的人面前。
她抬起头。
声音冷得像刀:
“沈家欠我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风雪骤停。
天空仿佛都亮了一瞬。
命灵低声笑:
“好,好的很!你的逆命路——从此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