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伍月九这句话,仨老爷们儿倒是开始甩开膀子吃了起来。
不是什么奢华的宴席,不过是家常菜色多了些肉食而已,胜在热乎新鲜。
席间也没有徐牛想的那种和太子这般尊贵的人一同就餐时的繁文缛节。
太子殿下和三个老将军就闷头吃!反倒是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吃的文雅,却是笑而不语。
季博达三人吃饱了以后放下筷子打个招呼就撤退,刀尖儿上舔血一辈子的人没有那么多客套的,在场的人都见过兵,见怪不怪。
倒是…庞遥轻轻捋了一把胡子,太子殿下这饭量啊…
终于,李承心吃好了。
眉目含笑的他取出锦帕擦了擦嘴,这才有了几分天潢贵胄的气度。
“我说你们两个。”
李承心有些不解地看着庞遥和伍月九,好奇道:“我就很奇怪,明明一个对眼前这举人出身的文人很是感兴趣,另一个又仰慕传闻中的凤梧先生已久,怎的同席共餐却又能一言不发呢。”
“反正若是我,我就忍不住!”
听李承心这么说,伍月九放下筷子,认真整理了一番并不散乱的衣衫,起身,拱手,双手又自然下垂。
“在下伍月九,久仰凤梧先生大名,也拜读过先生之大作《九元兵书》,如今又同先生共事一主,实乃三生有幸。”
伍月九眸中带着几分狂热,凤梧…用李承心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伍月九的偶像啊!
李承心也怔了一下。
九元兵书确实是庞遥带来的,那玩意儿他和萧玦加起来都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但有了庞遥总揽军中事务之后,莫说三个老将天天扎堆儿围着《九元兵书》研究,就连关妤对此书也是爱不释手!
此书,竟然是庞遥亲手所作?
“年轻时候的拙作罢了。”庞遥拈着胡须:“伍月九,你可是想同老夫论论兵道?”
“在下不敢。”伍月九苦笑:“先生口中的拙作,在下治学时经年研究也未能及其一二,怎敢同先生论兵。”
说着,伍月九眸中狂热更甚。
他得的《九元兵书》还是残卷!为了那买下那残卷他啃了三个月的野菜粥!
就算再流离失所,那本书也被他视若珍宝地包好,贴身藏着,舍不得损坏半分。
如今凤梧就在眼前,又岂能只同先生论兵道?
“在下…乃乡野愚直之人,幸得公子相重,委在下重组北地官府之责,使百姓免于兵祸战乱之苦。”
这次,伍月九深深躬身:“然在下才疏学浅,哪怕思虑再三,仍觉诸多谋划尚有疏漏,还望…先生教我。”
听伍月九这么说,庞遥深深看了李承心一眼。
好生自信的当权者!
初识之人便敢如此信重?庞遥十分有理由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又拿了人家的家眷做要挟。
一见庞遥那眼神儿,李承心直接摇头:“先生放心,我没有。”
真没有啊!
文济安的幼子算不得人质的,那只是自己免费帮手下带孩子。
要说朝中的苏拾卷,张生,郑国梁这些人的家眷确实在自己手里,但该还给人家的,自己也还给人家了。
人伍月九是抱着野心诚心归附的!后边儿自己帮他照看一下老婆孩子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这是员工福利!
庞遥盯着李承心的眼睛,太子殿下总的来说是缺德的,既然有自己跟着他,就不能让他这么明目张胆地缺德。
“嗯…”庞遥颔首:“月九,太子殿下可有让你把家眷送来交给他安置。”
“啊?!”
伍月九惊喜一瞬!先生这称呼…这是!!
不过下一瞬他就反应过来,先生直称太子殿下,这事儿不小,得认真对待。
又看了一眼李承心,伍月九老实道:“殿下贤明,怎会做以人家眷要挟之事。”
“不过殿下倒是曾和在下提及,等在下稳定下来若无力照看家小,殿下自可代为照料。”
李承心:“……”
前边那句说得就挺好啊,何必补充呢。
“不必管他!”庞遥明显有些不悦了。
“殿下。”他扭头,认真地看着李承心:“若让人诚心归附,靠的永远是礼贤下士,以仁服人,而不是这种手段,需知强扭的瓜不甜。”
李承心撇撇嘴,少见地反驳了庞遥一句:“您这是腐儒之见,瓜都到手了甜不甜只有我自己知道。”
“再说,就算它不甜它也解渴。”
“糊涂!”
庞遥呼吸一滞,恨铁不成钢道:“那也应该先差人绑其家眷,再派人救其家眷,最后以保护之名收养其家眷,收人收心,方为上策!何故非要落个骂名!”
小缺德十分鄙夷地看了老缺德一眼,拱手道:“论阴损还得是您啊,小子受教了。”
“哼!”庞遥得意捋须:“您要学的,还多着呐!”
伍月九和徐牛听的那叫一个满头大汗,这…这对吗。
伍月九期期艾艾道:“那个…徐大人先下去准备一下犒军之事…”
“不必,徐大人回去休息就是了。”李承心温润笑道:“狗尾巴县毕竟少民寡粮,让你们犒军,我还算是个人吗。”
“额…”徐牛擦了一把汗:“下官告退,下官告退。”
说着忙不赢的溜了,只有伍月九恨铁不成钢,不是!真走啊!人家殿下说不用犒军你就真不准备了?
总得多少意思意思表明个心意吧?
麻了。
但伍月九依旧维持着读书人的那股劲儿:“咳,先生,我们说重组官府之事好吧,学生…尚且有些缺漏需要先生指教。”
“指教谈不上!”庞遥大手一挥。
“论及政事民生,太子殿下就是一把好手,恰逢今夜有空,不如我们三人畅聊一番,也莫要谈什么尊卑贵贱,年长年幼的。”
“我们三人只就北地之处论国事民生,岂不快哉!”
李承心:“????”
不是,这里头还有我事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