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娥笑着对春华婶道:“麻烦春华婶子了。”
春华婶一边摘菜一边笑:“你家这小子,好带,乖的嘞,一点不调皮。”
“婶子,我带繁儿回去。晌午你做饭吧,晚饭我来,给大家加餐。”
康齐将手里拎着的一只鸡,几斤排骨放在案上。
春华婶见了,笑得眼睛都要挤在一起:“哎哟,岑娘子又破费了!”
岑娥笑着回:“我们远来是客,哪有光吃不吐的道理。”
孙柱子见又有肉吃,也是乐呵极了,连声喊:“谢谢嫂子,嫂子大义。”
岑娥看着他:“不白给你吃,晚些肉摊老板来送肉,还劳烦柱子兄弟帮我留意着门口。”
孙柱子一口应下。
晚间,岑娥亲自下厨,做了三道菜,一道大白菜炒猪皮,一道烧排骨,还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料放得足足的,香味飘出老远,府门口都能闻到。
康英骑着马刚到门口,出溜着鼻子大声道:“丑娥熬鸡汤了,好香!我就馋这口呢!”
霍淮阳面无表情将缰绳塞给康英,觉得一碗鸡汤而已,能有多好喝。
“两位大人回来了,再有一刻钟就能摆饭了。”岑娥做饭的时候,春华婶和姜桃没什么事情可做。听到康英的大嗓门,立马笑着走到内院门口,招呼着归来的两人。
霍淮阳朝春华婶点点头,一眼都没往厨房那边看。
春华婶提议:“大人,要不晚上您让康英他们跟您一块儿用饭吧,人多,热闹,吃得也香。”
在岑娥娘俩来之前,霍淮阳都是与康英一同用饭的。
二人亲如兄弟,同进同出。
岑娥娘俩来了之后,霍淮阳一直独自用饭,春华婶看着都觉得有些孤清。
她也有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那种食之无味的苦闷,她再清楚不过。
康英立即附和春华婶道:“对对对,我们陪大人吃吧。”
康英想到昨晚,媳妇让他往后多花心思在大人身上。
当初大人请他同桌,便说一个人进餐太孤单。
现在媳妇来了他就撇下大人,自己一家三口欢声笑语,大人孤零零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儿。
康英突然特别心疼他的大人!
身材魁梧的铁匠,愧疚又怜惜地望着霍淮阳,等他回答。
那样真挚热情的眼神,霍淮阳,无法拒绝:“好。”
康英喜滋滋地,扭头进了厨房门里:“媳妇,今个晚上我们跟大人一起用饭。”
岑娥挺高兴,霍大人如此平易近人,她们一家能自在许多。
饭好了,春华婶、姜桃、岑娥三人,端着鸡汤、窝头、碗筷,鱼贯入了前院正厅。
厅里点着两盏桐油灯,灯光昏黄,方方正正的梨木桌旁,霍淮阳端坐北侧,康英坐在东边,繁儿坐西。
五岁的小男娃,坐在凳子上还没桌面高。
春华婶和姜桃摆完饭就回了厨房,岑娥理理衣服和发鬓,受宠若惊地朝霍淮阳福了福:“叨扰大人用饭了。”
霍淮阳虚虚看着正前方,略点头:“弟妹不必客气。”
岑娥笑得拘谨,动作却熟练。
她拿起一只大海碗,开始盛鸡汤,搅动间鸡汤香气散满屋子。
岑娥把两只鸡腿都捞进这只大碗里,汤汁满得差点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放到霍淮阳面前:“大人辛苦,多吃些。”
康英学媳妇:“对,大人多吃点。”
霍淮阳看着她动作,脸色有些不虞。
男人侧脸冷峻,岑娥见他没说话,不懂他冷脸啥意思。
继续娴熟地给自个一家三口人盛鸡汤。
康英碗里肉最多,她的其次,繁儿最少。
霍淮阳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想着白天康英最后交代他不要将繁儿的身世戳穿。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既然康英不介意娶的女人被别人破过身子,也不介意帮着养别人的孩子,他又有什么立场替他报不平。
世道本就艰难,他何苦去为难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霍淮阳沉着脸,将他面前大碗里的一只鸡腿,夹出来放进繁儿碗中,以长辈的口吻道:“繁儿吃吧,长得快。”
繁儿刚病愈,晌午吃了好多,这会儿还没什么食欲,看肉更是腻味,突然多个鸡腿,男娃求助地望向母亲。
岑娥瞅着儿子眼里的哀求,眼神快速扫了下霍淮阳的大碗。
康繁心领神会,两手费力捏着筷子,将鸡腿夹回霍淮阳的大碗里,仰着脸笑眯眯道:“大人,我吃不了,大人吃。”
霍淮阳没有错过刚才母子间小小的眼神交流,但他并不知道康繁是真的没食欲。
联系康英对岑娥那百依百顺的样子,想来康繁也是碍于那女人的威压,才还回来的。
顿时,霍淮阳心里十分不快,再次把鸡腿送给康繁,语气短促坚定:“给你的,你就吃。”
霍淮阳声音隐含怒火,繁儿听得害怕,白着小脸望着岑娥。
岑娥也有些怕,她不懂,好说话的大人为何非要给康繁吃鸡腿。
康英也觉出不对,见媳妇看向他,忙将那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笑呵呵地解释:“大人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小孩刚病愈,不宜食油腻,尤其晚上,吃太多肉容易腹痛,这只鸡腿就便宜我吧,嘿嘿嘿。”
霍淮阳将信将疑,看眼繁儿,见孩子眼眶有些红,委屈巴巴的,顿时觉得他刚才过于严苛,有些自责:“抱歉,我确实不知。”
岑娥笑着圆场:“无事,养孩子本就是个精细活,大人这等做大事的人,自然不知道。”
那边康英已经迫不及待,喝了一口鸡汤,砸吧嘴的声音特别响。
霍淮阳看眼拘谨的康繁,这孩子性子也不像康英一般莽撞,倒不似普通军户或农户家养出来的活泼孩子,被教养的知礼懂事。
岑娥也劝霍淮阳:“大人快尝尝,这鸡汤合不合口。”
霍淮阳盯着面前一大碗鸡汤,刚刚关于养孩子的事情,很快被他忘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他对岑娥新的不满。
平日不伺候康英,把个康英当奴仆使唤。
如今康英那点微薄的月例银子,不仅要养她、养她的孩子,还要被她随意花销。
拿银钱去买肉做饼卖,尚算正事。
给阖府吃肉饼,买鸡炖汤,未免太过铺张、招摇逾矩了些。
这让他堂堂一府之主,面子往哪搁。
抬眼看看康英吃得满嘴油的满足样,霍淮阳终究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