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从小家境不错,后来成了孤儿,四处流浪了几年,被当时的大将军捡回军营,才渐渐又吃上饱饭。
霍淮阳吃过山珍海味,也非常清楚饿肚子的滋味,所以他不挑嘴,还格外珍惜食物。
霍淮阳提起筷子,斯文地吃了起来。
啃窝头的康繁,悄悄看眼安静的霍淮阳,再看一眼哧溜哧溜的康英,觉得还是自家爹爹亲切些。
岑娥炖的鸡汤瞧着清淡,滋味却极淳厚,葱段与姜片吊出了极致的鲜,没有半分腥膻。
鸡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便脱骨,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肉香,配着炖的菌菇吸饱汤汁,脆嫩爽口。
暖融融的汤滑过喉咙,鲜而不腻,暖意霎时漫遍四肢百骸,连平日里不重口腹之欲的霍淮阳,都忍不住想再来一碗。
残月如眉,风声渐隐。
岑娥收拾好明日的物什,早早安寝。
这两日吃得好了,康英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全往岑娥身上使。
岑娥白净娇小,那纤纤的腰肢,康英两只手就能环住。
两人有过多次,也算顶顶合拍的。
康英习惯性意切情急,一会儿功夫,岑娥嗓子里就冒出不成调子的歌来。
主屋的霍淮阳坐在油灯前,刚剪了灯芯。
那跳动的烛火,竟与那隐隐约约的声音诡异地呼应起来,荒诞又挑衅般交织跳跃着。
霍淮阳吓得猛吹一口气,熄灭了灯
他使劲拍拍脸,摸黑起身去了前院。
院中积雪未消,寒风凛冽。
他提着那柄随他操练多年的铁枪,在雪地里练了一遍枪法。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阵锐利的风啸。
岑娥软软瘫着,康英拿了帕子给她净身。
他想起白日在军营,同霍大人的那些话,又跟岑娥说了一遍:“媳妇,今个大人说你骗我,我说了繁儿的事。”
岑娥本来都要眯着了的眼睛,顿时睁开:“连大人也看出来了?”
康英一边动作一边点点头。
“看来到北地找你,是对的。繁儿还是太像那个王八蛋了。”岑娥不满地骂了一句,但随即又十分担忧地叹:“真怕有人传到他耳朵里,他来同我抢儿子。”
“有我在,你怕什么!”
岑娥没有答话。
在公理上她是不怕的,孩子是她一个人生的,康英帮着养大的,没那王八蛋什么事。
但在强权上,她是有点怕的。毕竟那人是官身,她是白身。
即便三年前康英为了能混个官身,来了军营。
却始终无法超越那人科考得的京官身份。
康英收拾妥当,钻进被子里:“大人说,叫我只管做好本分,好好护着你和繁儿,将来的事,交给天意。”
岑娥往他怀里蹭蹭,也不嫌他满身冰凉。
当初,她喜欢那书生,因为他读书识字,还会讲有趣的故事逗她开心。
可在她最无助、被人言语轻贱的那几天,她发现这个住在隔壁的大个子,才能保她平安。
那晚,康英喝多了酒,踉踉跄跄地问她嫁不嫁他,她在心里想了很久,她其实想告诉他,她肚子里有了别人的孩子。
可她有些羞涩,憋红了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康英没了耐心,凑上来胡乱地吻她脸,吻她唇,还将她扑倒,想强要了她。
她当时傻愣愣的,并不嫌恶,也没推开,却默默开始流眼泪。
吓得康英顿时止了动作,跪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哄着她。
傻男人还以为是他的强迫,让她伤了心。
岑娥好不容易不哭了,抽噎着问康英:“你……当真要娶我?我……不是好女人了。”
康英望着她,两眼满是心疼:“我就要你。你就是顶顶好的女人。若你……我又配不上了。”
岑娥觉得她找到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眼泪由苦涩,慢慢变成甜蜜,继续簌簌而下。
婚后,康英日日馋他身子。
开始她怀着孕,不能满足他,他也没怪过,只是一有机会就磨她,还把她和孩子照看得处处妥帖。
直到,他们终于圆了房。
相比第一次,岑娥更喜欢和康英的第二次。
那个书生看着温润儒雅,却并不体贴,弄得她生疼,还让她有了孩子。
康英看着粗野,却十分珍视她,乱七八糟的吻,带着急切和虔诚,有力的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背和腰身。
即使这样,在最后感觉到她完全放开时,也没有全部没入,那样珍视又缱绻。
后来,只要不是太累,康英缠她的时候,她都不会拒绝,就像今晚这样。
康英环着岑娥香软的身子,补了一句:“我们只管教好繁儿,真到了那时候,我给大人磕头,大人一定会帮我们的。”
岑娥脸颊又蹭了蹭康英结实的臂膀,答应着:“你说得对,我快快攒钱,供繁儿读书明理,你好好当差,跟大人打好关系。”
旁边早被尿憋醒的康繁,一直没敢动。
他一侧耳朵里塞的棉花松了些,刚刚爹娘说的话,他虽不全懂,却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王八蛋”“抢儿子”。
虽然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抢”字让他害怕,他本能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至于“王八蛋”是什么,他并不懂,只觉得那一定不是个好词,因为娘骂得很用力。
康繁静静憋着,直到康英和岑娥两人的呼吸都渐渐沉重,他才爬起来摸黑去了恭桶边,又悄悄摸回来,把棉花团子塞好。
五岁的小人,在黑暗里睁着两眼,想着王八蛋是啥样的。
没一会儿,眼皮打起了架。
汗水顺着霍淮阳脊背滑落,很快在冷风中化成一缕缕白雾。
这几日,岑娥母子的到来,让这清冷的府邸多了一丝人气,却也多了一丝陌名的麻烦。
康英说得没错,那个姓肖的书生若是真回来了,以康英现在的官职,确实护不住这对母子。
即便是他这个正五品的指挥使一职,在京官的权柄面前,也不够看。
霍淮阳收枪而立,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一弯细月。
既然康英是他的好兄弟,护着她们些也是应该。
至于岑娥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来日方长,慢慢看便是。
褪去一身寒气,霍淮阳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单调的风声,很快入了梦。
岑娥起得比昨个更早,天还没有一丝光亮。
她掀帘子出门,康齐也掀起了西厢的门帘。
岑娥一边搓手一边笑:“大冷天的,辛苦你跟着我忙活。等赚了钱,我找个媒人,好好给你挑个媳妇。”
康齐刚才还笑着的一张脸,瞬间变了脸色。
岑娥只当他是害羞了,戳戳他脑门:“都十五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不过,得先治治你这不能说话的毛病,治好了能说到更好的姑娘。”
康齐揉揉被戳的地方,低下头去,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鞋尖。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早上,比昨日多做出了两筐饼。
康英扛着筐子,等康齐将绳子套牢、拴紧。
霍淮阳的马鞍后边,已经拴好了两个竹筐。
四人两马,驮着香香的饼到了昨日的地方。
昨天他们站的位置上,冻着厚厚的一层冰。
那冰面光溜溜的,像是被人特意泼了几次水,一层层冻出来的。
岑娥看看那块冰,完全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显然是有人针对她,只是这伎俩也太低级了些。
康英扯着嗓子就骂:“他奶奶的,这谁欺负人啊,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周围铺面的人纷纷转头,有些快速看一眼就埋下头,不想沾。有些嘴角带着笑,等着看热闹。
岑娥拽了拽康英的袖子,指了指旁边干一些的地方:“不是啥大事,咱摆这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