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冥与顾老盯着留影镜中的画面良久，似乎在反复确认那人的身份。
最终，叶青冥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陆！九！幽！”
顾老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
“两百年前……围攻天衍剑宗的凶手之一。”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冥死死盯着留影镜中那张惨白的脸，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杀机，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顾老则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仿佛要把两百年的恨意都吸回肺里。
江凡心头巨震。
他虽然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过“两百年前那场浩劫”，但具体怎么回事，却都讳莫如深。
此刻，真相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掌门、顾老。”他忍不住开口，“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秋然也看向叶青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迫切。
她也不知道这段历史。作为掌门真传，她只知道宗门曾经无比辉煌，后来突然衰落，却不知缘由。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叶青冥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渐渐平复。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人，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两百年前，天衍剑宗……强盛至极。”
“那时，万法仙门、玄阴宗虽然与我们并称三大宗门，可在当时的天衍剑宗眼中不过是二流势力，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当时天衍剑宗势力遍布南华洲，不止这一处山门。”
“南华洲西部断天涯有据点，南部天青山有分宗，加上本部，三大支点覆盖全洲。
“宗门化神修士数十人，元婴数百，金丹更是数不胜数，说是南华洲第一，实至名归。”
江凡和安秋然听得心潮澎湃。
那该是何等盛况？
顾老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后来有一天，断天涯据点突然传来求救讯息，他们被一股神秘势力围攻，敌人实力极强，据点危在旦夕。”
“宗门立刻派出一支精锐前往救援。”叶青冥冷笑，“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不过是哪个不长眼的势力闹事，派些高手过去就能摆平。”
“可没多久，天青山也传来求救讯号。”
顾老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惨状：“这时我们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偶发事件，是有预谋的全面袭击！但第一批救援队伍已经出发，追之不及……”
“然后呢？”江凡追问。
“全军覆没。”叶青冥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千弟子，无一生还。传回来的最后画面……是漫天血雨，和一群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
寝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安秋然握紧了拳头。
“可天青山那边还有数千同门在苦战！”顾老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当时的掌门，还有三位太上长老，亲自带队，集结宗门最精锐的力量，包括……”
他顿了顿，看向江凡：“包括当时瑶光峰全部三百真传弟子，由瑶光峰主率领，前往天青山。”
“那一战……”叶青冥声音发颤，“我师父，也就是上代掌门战死，一位太上长老自爆阻敌，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最后逃回来的，只有不到五百人。”
“若不是瑶光峰主风师兄带着三百弟子断后，用命填出一条血路，这五百人也回不来。”
顾老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一战，瑶光峰三百真传……只活下来一个，就是我。”
江凡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三百人……
断后……
只活一个……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瑶光峰会衰败至此，为什么顾老会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
不对，那剑冢里那位……
还没等他问出口，安秋然问出了另外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敌人是谁？”
叶青冥和顾老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知道。”叶青冥苦笑。
“那群人伪装得很好，几乎从不露真容，功法也五花八门，有玄阴宗的邪术，有百炼宗的体修，甚至还有万法仙门的正统道法。”
江凡愣住了：“宗门都快被人灭了，居然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不是不知道，是查不清。”顾老声音疲惫。
“对方不是一个宗门，不是一个势力，而是一个……松散而强大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没有固定据点，没有公开身份，成员遍布各宗，甚至可能包括我们认识的一些‘正派’人物。”
叶青冥补充道：“这两百年，我们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查到的线索都指向死路，那些被击杀的黑衣人，有的确实是其他洲的修士，有的却是南华洲某些宗门‘早已陨落’的长老。
“可当我们去查这些宗门时，却发现他们跟这个组织毫无关联。”
“就像……”安秋然皱眉，“这个组织能凭空控制这些人？”
“比那更可怕。”顾老沉声道，“这个组织的首领，似乎掌握着某种……能让人心甘情愿效忠的手段。那些被控制的修士，到死都不肯吐露半点信息。”
江凡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神秘、松散、却能让各宗高手心甘情愿卖命的组织？
这个首领……得有多可怕？
“那陆九幽。”安秋然看向留影镜，“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是。”顾老点头，眼中杀意再起，“因为这个人当时正在追杀灵素，这也是仅有的几个，我们见过真容的人，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可……”安秋然眉头紧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玉衡峰？还被灵素师叔藏在密室里疗伤？”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
“确实难以想象。”叶青冥接话。
“两百年前，灵素还不是玉衡峰主，只是一名真传弟子。后来我们找到她时，她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顾老闭上眼睛：“灵素回来后，整整三年不说话，修为停滞不前。直到后来……她像是突然想通了，发疯似的修炼，一路冲到化神，接任玉衡峰主。”
“我们都以为她走出来了。”叶青冥苦笑，“没想到他居然跟这人暗中勾结，还把仇人藏在密室里疗伤。
“现在看来……她可能从来就没走出来过。”
“确实说不通。”顾老摇头，“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我或许……知道是什么原因。”江凡突然开口。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