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
王纯照例来到御花园当职,把杂务安排给手下小太监,自己则揣着大剪跑花圃深处,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偷懒去了。
不料没过多久,一阵环佩之声传来。
抬眼望去,竟是皇后亲临御花园。
远远瞧见正在花圃偷懒的王纯,皇后于是打发宫女们原地等着,自己则只身来到了他的身边。
“好个狗奴才,竟敢在此偷懒。”皇后语气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傲气。
“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未能及时迎驾,还请娘娘恕罪。”王纯扔下大剪,忙摆出恭敬态度。
啧,不得不说,这小贱人,当真美得很。
尤其是跟她亲密接触过以后,对于血气方刚的王纯而言,每次这样近距离接触,都难免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皇后斜睨他一眼,没继续深究,“昨儿个收着你的兰花了,你这狗奴才,滑头得很。”
“借着管理御花园的便利,偷挖皇家的东西,讨好皇家的人,结果人情倒全成了你的。”
“奴才跟娘娘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重要的是这份心意。”王纯脱口说道。
话音刚落,皇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你想死吗?”
“咳咳,不想。”王纯连忙收敛。
“不想就管好你的嘴,当心祸从口出。”皇后冷眸轻轻扫过。
“是。”王纯低头。
傲什么傲,褪了这身皇后的华服,还不是“亲哥哥”叫得欢。
现在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果然漂亮的女人惯是无情!
“嘭”的一声。
王纯只感觉屁股一疼,整个人就倒进了花圃当中。
“踢我作甚?”王纯一脸的莫名其妙。
皇后也很茫然,“不知道,突然就很想踢你。”
接着不等王纯再开口,就突然话锋一转,“行了,本宫不能跟你一起待太久,这次来,就是想问你一声,你那天究竟对柔妃做了什么?”
王纯看了看左右,见无旁人,这才压低声音答道:“其实也没做什么,我想下毒来着,可一直没找着机会。”
说到这里,王纯忽然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本来我想放弃,可后来一想到皇后娘娘对我的好,又想到柔妃如何欺负你,我就突然虎躯一震。”
“打算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为娘娘舍生忘死,死而后已,想直接捅了柔妃,那样,也算报答了跟皇后的鱼水之情。”
“奈何苍天,何薄于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因为弄出动静被察觉了。”
听着他的奉承,皇后的小嘴儿微微一撇,她知道,他十句话有八句是屁话,但不得不说,这番话听着确实受用。
唯独“鱼水之情”四个字,叫她怎么听怎么想踢他。
“这不对啊。”皇后突然收紧眉梢,“若真的还没开始就被察觉,岂不是说她连你是否是刺客都还未确定?”
“差不多吧。”王纯随口回应。
皇后更加疑惑,“那就怪了,按说柔妃出身书香世家,总以宽容示人,断不至于为了还没确认的事,就如此不依不饶。”
“可为何……偏偏这次不肯罢休。”
哦!
你也知道人家是个宽容的好姑娘啊,那你还害人家!
“本宫明白了,她八成是想给本宫做局,打算把事情彻底闹大,好趁这个机会栽赃给本宫。”皇后突然怒气满满。
王纯听后一愣。
是这样吗?
再说了,你咋好意思说人家想栽赃你的?
咱俩要害人家,那不是事实吗?
“不过说真的,对比皇后娘娘,柔妃为人就跋扈多了,至少娘娘来这里,就没听说要清场。”
王纯本想在最后顺势夸她一波。
但不料。
此言一出,皇后的眼神顿时更冷,“清场不是她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
“哦?”王纯不解。
皇后声音清冷,“陛下曾言,天下美人之最,唯柔妃一人,她之美,除天子有资格欣赏之外,旁人皆不配观之。”
“因此除了身边伺候的人,凡所过之处,皆需退避。”
“这……”王纯面露古怪。
“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皇后抬眼望向远处的宫墙,眼神恍惚中带着几分愤恨与悲凉,“这话,他也曾原封不动地对本宫说过。”
“大渣男!真狗!”王纯立马附和。
皇后错愕转头,她也真是头一遭听到,有奴才敢如此形容天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连皇帝的女人都敢睡,还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敢说。
“怎么了?”王纯见她神色异样,不解地回望。
“没。”皇后摇了摇头,迟疑片刻,才冷不丁补充道:“总之,你日后……也要当心。”
“这皇宫里,虽表面看着光鲜温和,实为天下最穷凶极恶之地,有时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柳腰轻摆,缓步离去。
看着她摇曳生姿,美不可言的背影。
王纯突然有些恍惚。
是错觉吗?他竟从皇后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关心的味道。
而就在这时。
小太监左贵,悄悄凑了上来,“又说错话挨踢了吧。”
“是啊。”王纯敷衍了一句。
心道:打是亲,骂是爱,我们小两口的情趣,你懂个屁。
“对了,你不好好干活,跑来我这儿偷什么懒?”王纯随口问道。
左贵想起正事,于是小声禀报:“回公公的话,方才听附近的人说,咱们直殿监的掌印太监吴公公,因为年纪太大,可能过阵子就要去安乐堂养老了。”
“还说接下来要从各位掌司公公当中,选一个上去,王公公你虽然资历浅,但好歹也是个掌司,所以就想问问公公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王纯挑眉,“好当吗?”
“不太好当,而且风险很大。”左贵朝四处看了看,小声解释道:“听说吴公公在咱们直殿监,有个干儿子,姓李,挺得势,而且呼声很高。”
“还有个卢公公,据说是柔妃娘娘身边那个大太监的干儿子,呼声同样极高。”
“所以争掌印这件事,多半就是九死一生。”
“要么当上了,风光无两。”
“要么当不上,等以后这两人之一上了位,那凡是这次跟他们争过掌印之位的人,可能以后的日子就再也不会好过了。”
争,肯定要争。
机遇这东西,不总有,不争,就只能看别人大富大贵,权势滔天。
只是王纯并未把想法表露出来,“算了,咱刚当上掌司没多少天,也没什么靠山,就甭想那些一步登天的事了。”
闻听此言。
左贵忽然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同时话锋一转,“那便好,既然王公公无意争夺掌印之位,不知能否支持一下李公公?”
“实不相瞒,奴才早就跟了李公公,此次也是为了试探王公公您。”
王纯听完,内心一凛。
原先以为左贵挺仗义,没想到也是别人的狗。
看来他没把‘行刺’的事暴露,也不过是为了拿他的把柄!
如今,两座大山,外加一条别人养的狗。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