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锭黄金,换了个管御花园洒扫的掌司太监。
从小奴才,变成了底层的小权宦,手底下也有了十来个洒扫小太监。
而且这个身份,也能同时糊弄一下皇后。
毕竟先前跟她下了保证,总得做做样子,不然用不多久就得再被调回去,受她折腾。
如此安稳了两日。
这天午后。
王纯正修剪园中牡丹。
旁边扫地的小太监左贵,忽然拉着他的胳膊提醒:“王公公,差不多该走了,等会儿柔妃娘娘要来抚琴赏花,咱这些下等人,可不能待着。”
王纯稍作停顿,随即和左贵往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半路,却见他一拍大腿,“糟了,我把大剪落在了花圃边,万一绊着贵妃娘娘,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要不你先走,我取了就回。”
左贵也没多想,催促一声便独自离开了。
王纯原路返回。
随便找了假山躲藏。
至于下毒,傻子才做,只是装装样子,等皇后查问的时候,有左贵当证人,好叫她知道,柔妃来的时候,自己真的在这儿待过就行。
“皇贵妃驾临御花园,闲杂人等回避!”
一声高唱,很快传来。
随后就有个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女子缓步走来。
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身姿窈窕,竟与皇后不相上下,难怪能让皇帝魂牵梦绕。
远远地看一眼。
就连王纯也不禁一阵心驰神摇。
古人常说,天下之美,具在宫闱,诚不欺我。
而她的美,笔墨难以形容。
前世读洛神赋时,他总不信人间能有女子美成那样。
直到见了这柔妃,才知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竟不是虚言。
不过,话说回来。
王纯寻的这个藏身处,也着实不怎么样。
仅够勉强站着。
虽说柔妃的琴音清雅婉转,听得人入迷。
可久站之下,腿脚也渐渐酸胀。
实在无聊之下,为了打发时间,王纯便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石子,在假山上刻起了洛神赋中关于神女美貌的节选:
闻河洛之神,名曰柔妃。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
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阿嚏!”
糟了!
太入神,吸了石粉没忍住。
“什么人鬼鬼祟祟!滚出来!”
琴音收止,旁边大太监厉声大喝。
王纯大惊。
这时候万不能被发现,要知道他怀里还揣着毒药,一旦搜出来,不是屎也是屎。
思及此,顾不得许多,仗着熟悉地形,直接钻入花丛快速逃逸。
大太监怒不可遏,一边高喊“抓刺客”,一边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柔妃好奇之下,也提着裙摆,款款走来。
看着被踏坏的花圃,忍不住黛眉微攥。
可下一秒,眼角的余光,便被假山上的辞赋吸引了过去。
“闻河洛之神,名曰柔妃,……”
一字一句读下来,柔妃眼中渐渐泛起惊艳之色!
她本是宰相之女,而宰相身为天下文人领袖,妥妥的书香门第,对一篇好赋的价值,自然要比别人明白得多。
“可惜惊了此人,只得半篇残赋,若叫他写完,世上怕是又要多一篇传世之作,可惜,实在可惜。”
读到一半,柔妃顿时满脸惋惜。
“贵妃娘娘,可还安好?”大太监没能追上王纯,担心柔妃出事,赶紧又折了回来。
柔妃却顾不上别的,“人可抓到?”
“奴才无能,让那刺客跑了,还请娘娘治罪。”大太监连忙跪地请罪。
柔妃听了,更觉可惜,于是玉袖一摆,“找!”
“娘娘放心,奴才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此贼揪出!”大太监立马保证。
柔妃性子冷淡,也没过多解释,只是随口吩咐,“找到后,不必惊动旁人,带来见我。”
“是!”
柔妃娘娘在御花园“遇刺”。
这事儿可是彻底惊了整个后宫。
尤其是皇帝,急得连早朝都顾不得上完,便甩脱百官,急匆匆赶回探望。
随后几天。
皇宫戒严,几乎每个人都被查问了当时的去处。
那小太监左贵,也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没有把王纯半路折返的事透出去。
至于王纯自己,就更不能承认了。
行刺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贵妃,天知道被抓到后,会被凌迟还是活剐。
与此同时。
柔妃也仍会每天去假山参观,盼着能看见后续,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久而久之,竟因此郁结于心,还添了个茶饭不思的小毛病。
宫里人不知内情,只当她是被刺客惊吓所致。
……
如此又过数日。
这天傍晚。
王纯从御花园干活回来。
就看到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地站在他的门口。
原以为暴露了什么,定睛一看,却是皇后的贴身宫女绾绾。
“你可算回来了。”绾绾快步走来,“娘娘知你尽心,就派我前来,给你赏下些银钱使唤。”
言罢,便从粉袖中拿出两锭金子递了过来。
到御花园“行刺”柔妃,本就是皇后和他商量好的。
如今闹这么大,她自然能猜到,肯定是王纯干的。
“有劳绾绾姐跑这一趟,还请带话给娘娘,就说奴才为了娘娘,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王纯不客气地接过金子,并一本正经的嚷嚷着。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有这份心就行。”绾绾满意点头,接着仔细叮嘱:“好了,如今宫里查得严,我也不宜久留,你以后上点心,别被查着了,尤其是别连累了娘娘。”
果然,皇后这小贱人,关心是假,怕被连累才是真吧。
不过算了,谁让她的娘家人是掌兵权的,在王纯的谋划当中,皇后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以后该好好哄还是得好好哄。
“绾绾姐稍待。”王纯忽然叫住就要离开的绾绾。
之后跑进屋里,端了盆兰花出来,“小地方寒酸,也没什么孝敬娘娘的,我记得娘娘总睡不好,你把这带回去,放在室内,能宁神安心。”
“算你有眼力见。”绾绾笑了笑,接过兰花快步离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