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瑶走到角落处,站在黑漆漆的桶前。
如获至宝般,伸手把长棍从桶中提了起来。
紧接着,她双手用力,身体迅速旋转,将手中长棍奋力一挥。
长棍上的糊状物件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散开。
一股难以名状的东西纷纷落了下来。
姮芸瞧她奋力反击的动作,只觉得滑稽无比,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废物的挣扎,可笑至极。
下一瞬,她漂亮的脸上笑容戛然而止。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片刻后,不知何人惊呼了一声。
“啊!她撒的是屎!”
“好臭啊!”
“呕!”
原本嗤笑的仆从瞬间如同炸了窝的蚂蚁一样散开。
姮瑶收回下长棍,在桶里搅了搅,刺鼻的气味蔓延开来。
令人作呕,头皮发麻。
她受尽欺凌,如今,就算是死,她也要成为张氏母女此生的阴影。
长棍再次挥动,犹如神兵利器在手,开天辟地,傲视群雄!
姮芸看着满屋子纷乱,有些懵了,不由摸了摸脸上落下的水滴,凑近一闻,一张娇花似的小脸瞬间花容失色。
“啊!!”
她养尊处优,食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见过如此腌臜之物,脑袋空白了一片,将所学的招式忘得一干二净。
张氏护着身上的白狐裘,连连后退,望着一屋子不成器的奴才,急白了脸:“快!快抓住这疯子!
然姮瑶已然疯魔,浑然无差别的攻击令人不敢靠近。
这要是沾上了身,跳河里也洗不干净啊!
张氏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便被姮瑶锁定了方位。
长棍狠狠朝天一甩,漫天黑水铺天盖地地朝张氏的面门袭来。
张氏眼前一黑,整个几乎快要晕过去。
她统管全家,里里外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要是传了出去…
她还怎么在一众贵妇人圈子里应酬!
张氏恨不得自己当场死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窜踩着积雪的脚步声猝然靠近,中气十足的怒吼伴着一道法术飘来。
想象中的恶臭并未到来,张氏看见来人,失色的面上瞬间欣喜不已,忙提着裙子躲到那人身后。
“主君来得正好,您看看这目无尊长的东西,咱们不过是来问问她可否见过芸儿丢失的洗髓丹,她竟拿出秽物来,你看芸儿都被吓到了!”
来人正是姮家主君姮践行。
姮践行收回替张氏抵挡秽物是灵盾,浓眉紧皱,环顾四周,不由啧了一声。
他的眼睛又不是长在头顶上。
眼下情形他一猜便知,八成又是张氏母女拿原配所出的大女儿寻乐子。
张家势力不小,姮芸又颇有天赋。
姮瑶没有灵根,外祖家已至微末,谁能委屈,谁该护着,姮践行心中清明。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姮践行晦暗的视线在姮芸以及姮瑶身上流转,古怪的低沉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张氏心中预想的责骂惩罚并未到来,她抬起头,不满地撅了撅嘴,正要施展她耳边风的功夫。
不料,姮践行将眉心拧紧,一脸严肃地将她的动作打断,冷声道:“你们都到祠堂去。”
说罢,他又将视线落在姮瑶身上,看见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单薄衣衫,浑身湿津津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知是学了谁的目中无人。
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姮践行抬起下颌随意指了指,“你,换身衣服,也去祠堂。”
难得的没有责骂,姮瑶微微一怔,已经麻木的心,又冒出了些许酸楚,令她感到寒冷。
这就是她的父亲,即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看到女儿浑身湿透,也不会过多关心半句。
他心中的天平,早就已经发生了倾斜,可怜自己仍对其抱有一丝幻想。
姮践行忽然出现,顿时打断了张氏的计划。
思及方才姮践行的态度,她也顾不得去想,本该出行数月的姮践行,为何会突然回来。
趁着无人看见地空档,她朝姮瑶狠狠剜了一眼,无声警告着。
随后,扭着柔软的胯子,跟着姮践行离开。
一行人终于走个干净,荒芜的院落忽然空荡了起来。
姮瑶看着一地草药的尸身,苍白的脸上,嘲讽愈来愈浓。
若是他们知道,脚下被踩成碎渣的灵草,就是制作洗髓丹的关键。
只怕他们恨不得连根带土,都一并吃入腹中,渣都不舍得吐。
满院狼藉,姮瑶眼下也来不及收拾,纵观姮践行方才的态度,定然有事要发生。
灵草,她多的是,不心疼这一点。
即便对这个家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姮瑶却耐不住好奇,祠堂到底是什么事在等着自己。
简单收拾一番,在衣橱中找了半天,姮瑶才找到一件稍稍体面些的厚实衣裳,即便穿在身上短了一小截,她也很满足了。
至少,天寒地冻的,一路走到姮家祠堂不会被冻晕。祠堂外,无人看守。
姮瑶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走近,听见里头传来若隐若无的争执,靠近了,才听清了里头的话。
“裴家好不好,我不知道,那个裴忌可是出了名的残暴之徒,见人就杀,我绝不同意芸儿嫁过去,除非我死了,我们张家都死绝了!”
张氏似乎在嘶吼着,光听声音便能听出一股子歇斯底里。
紧接着,姮践行的低沉无奈的声音传了出来。
“胡闹,那都是以讹传讹,况且,这是祖上订下的亲事,裴家不是我们能惹的,若是裴家怪罪下来,这后果谁来承担!”
“裴家那样显赫的家族,会同咱们结亲?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张氏再度厉声反驳。
“若不是裴忌名声太差,你以为还轮得到咱们?”姮践行同样怒吼,不逞多让。
张氏同姮践行感情不错,两人鲜少有这样争执的时候,至少,明面上没有。
姮瑶一时觉得新鲜,一时听得入迷,全然未注意到身后正有人靠近。
姮芸屏息敛气,悄声走近姮瑶身后,笑的狰狞。
她突然伸出手,大力一推。
姮瑶猝不及防,整个人朝祠堂的门扉上扑了过去。
门扉本就轻掩着,被姮瑶这一撞,直接大喇喇地向两边敞开,发出清脆的两声砰响。
姮瑶直挺挺地倒在了姮践行同张氏的跟前,整个人趴在祠堂冰冷的瓷砖上,痛得直不起身。
姮芸好笑地拍了拍手,撇了地上的姮瑶一眼,幸灾乐祸地走到张氏身边,“娘,你看这个傻子,偷听被我发现了!”
即便当着姮践行的面,姮芸也毫不收敛。
而姮践行则把姮芸的行径当做调皮的孩子去看待,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懒得出声制止。
毕竟孰重孰轻,在他心里都有一把称在权衡。
地上的姮瑶费劲爬起来,听见姮践行嘴里嫌弃的哼声,面无表情地退得远了一些。
张氏则是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而朝姮践行道:“我不管,要嫁你让姮瑶嫁去,反正她也是你的女儿,也是这府里的小姐,反正她没有灵根,嫁给谁毫无差别。”
听着张氏的话,原本有所坚持的姮践行忽然犹豫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姮瑶嫁过去。
但他犹豫的是:一则是怕裴家觉得他们怠慢,二则是他曾经答应过姮瑶的母亲,要好好照顾她。
可要他把资质不错的姮芸嫁出去,他又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