姮家也是百年世家,可如今过去了几十年,除了当初那位老祖,便再也没有出现一个能力出众的修士了。
这几年的世家切磋,姮家总是被比其他家族比下去,他在几个世家家主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年轻一辈中,也就姮芸稍有天赋。
不像姮瑶,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张氏敏锐地发觉姮践行面上的犹豫,她双眼转了转,当即伸出手搂着姮践行的手臂。
似安抚似缓和。
张氏放缓了声,柔声细语道:“主君!裴家是什么家族啊,姮瑶嫁过去定是吃穿不愁的,况且,那裴忌可是结丹期的修士,姮瑶一个毫无灵根的人能嫁给他,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若她讨得裴忌欢心,吃个什么延寿丹比旁人活得久一些,也比嫁给一个凡夫俗子好啊…”
姮瑶听着这话,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张氏的嘴脸变得也太快了,方才她还将裴家说成龙潭虎穴,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又说得跟人间仙境似的。
当她没听说过那人的名讳么?
姮瑶悄悄抬头,想要偷偷学习一番张氏变脸的功夫,不料蓦然对上了姮践行投来的目光。
他目光中略带着惋惜和一丝少得几乎要看不出来的愧疚,尤其罕见的放柔了声色,“瑶儿,长辈为你订下了一门婚事,你可愿意嫁过去?”
听见这个称呼,姮瑶忽然一怔,思绪飘远,回到从前。
姮瑶幼时,也曾度过一段泡在蜜罐子里的生活。
那时,姮践行会将她牵在手心,宝贝似的向众人炫耀乖巧可爱的女儿。
高兴时,将她高高抛起逗弄,而她温柔如水的母亲则含着笑,安静贤柔地站在一旁。
可这一切,随着她母亲的撒手人寡,随着她被检测出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后,所有温情都消失殆尽了。
姮瑶从姮践行口中,再也听不到那声慈爱的瑶儿,取而代之的,是声声刺痛心脏废物,和永无止境的责备、厌弃。
“父亲问话,她竟然在发呆,怕不是真傻了吧。”
恒芸鄙夷的声音将她唤了回来。
姮瑶掀起眼皮,对上姮践行已经透出不悦的目光。
“父亲,也希望我嫁过去么?”
姮践行冷下脸,浓眉紧拧,并无多少耐心,“对方还未冠发,已经结丹期的修士,你嫁过去,如何也不会吃亏的。”
“这么好的亲事,怎么妹妹不嫁过去?”
姮瑶挺着脊背,反问道。
姮践行同张氏对视了一眼。
张氏勾着艳红的唇边,难得的对姮瑶露出和煦的笑意。
“妹妹怎么能在姐姐前头出嫁呢?你是这府里的大小姐,从前是芸儿调皮些,总想和你争,但在婚事上,她还是很懂事的,既是老祖早早定好的婚约,你安心待嫁便是了!”
姮瑶略过张氏面上的笑,明眸再次望向姮践行。
明明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清澈透明的眼睛却透出一股执拗,“父亲,也希望我嫁过去吗?”
对姮瑶,姮践行的耐心向来有限,见惯了她的逆来顺受,眼下她的执拗反问,不异于叛逆放肆。
姮践行脸上的愧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怒意。
“长辈定下的婚事,为父自然希望你能嫁过去。好了,不必再问了,你安心待嫁就是了。”
说罢,姮践行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张氏计划得逞,心情大好。
凉凉的目光掠过姮瑶,抿着红唇笑盈盈地紧随姮践行的步子而去。
姮芸跟在张氏身后,路过姮瑶时,她脚步顿了顿。
同张氏如出一辙的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鄙夷,“从此以后,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咯~谁让你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裴家,你就嫁去吧,千万别死在那里哦!”
说罢,姮芸摇着倨傲的步子离开。
寒气随着敞开的门扉不断灌了进来,姮瑶站在原地,仿佛感受不到冷。
坚韧的明眸望向香案上供奉的灵位,深深的痛意闪过。
她屈膝跪了下去,任由心口蔓延着无穷无尽的麻木。
早知是这个结果的,只是她偏偏不信,心间仅存的一丝希翼,化作锐利的刀子,将她的伤口再次划开,鲜血淋漓不尽。
姮瑶俯身长拜,再起身时,仅存眷念从她眼底彻底逝去,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从这个家离开,一直是她所期盼的。
人人都说,她是个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废物。
是井底之蛙,镜中窥月,一辈子注定在岁月的洪流中沉浮,被生老病死摆布。
殊不知,她这一双手,能塑造这世间罕见的奇迹。
姮践行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被他弃如草履的女儿。
血能生草木,肉能医白骨。
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体。
姮瑶答应过母亲,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
即便是离开家族的庇护,她也能养活自己。
甚至,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过得更好。
从祠堂出来,姮瑶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抱起园中一盆毫不起眼的小花进了屋子。
不多时,姮瑶从屋里出来,小心地走进后院,在一个杂草丛生的角落里,拨了拨,钻了进去。
杂草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蜿蜒的小巷通向不远热闹的街道。
望着外边来往的人群,姮瑶在怀中取出一块面皮,朝脸上一贴,白皙的面上登时多了一块丑陋至极的疤痕。
她将身子稍稍往下弓了弓,做出一个腰脊弯曲的样子。
方才还亭亭玉立的少女,霎时间变成了一个毫无气质的丑陋女人。
揣了揣怀里的东西,迈着步子走了出去,迎面路人看到她,纷纷惊骇地捂着胸口避开。
实在是…太丑了…
姮瑶颇为满意,无视路人的神色,绕过几条街后,在一个药庄面前停了下。
店里百无聊赖的伙计看见这个众人避之不及的丑女人,双眼蓦地发亮。
跟看见神仙似的,立即喜滋滋地上前来将人迎了进去。
待姮瑶坐定,店伙计又叫来了掌柜的。
掌柜的看见这副模样的姮瑶,当即将手中的事放下。
财神爷来了!
掌柜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朝姮瑶走来,眼里的兴奋如何也掩不住。
“稀客呀,庄娘子,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姮瑶并未答话,而是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轻轻放在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双眼一亮,取过那毫不起眼的木盒展开,定睛看了一眼,不由愣在了原地,旋即激动兴奋道:“这,这,可是两百年的璇玑草?”
姮瑶面色平平的轻轻点头,毫无波澜。
两百年的璇玑草,只要世家培育的药园才有。
姮家要买,也得拼命地托关系。
但这种年份的灵草在她眼里,一点也不稀奇,顶多费些精血。
掌柜的喜滋滋地看了又看,亲自将东西放好后,又折回了姮瑶面前,一脸堆笑道:“庄娘子,这次是想换什么?”
“灵石。”极为简短的说罢,姮瑶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灵石?”掌柜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