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失重,在空中飘落的那一瞬间,已经想要好了,下辈子要投胎当狗,逮谁咬谁。
尤其是裴忌。
想象中摔成肉泥的痛感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湖水猛地灌进了七窍之中,疼得她险些要昏了过去。
但坚韧不拔如她,求生的本能令姮瑶咬紧牙关,在被湖水砸晕的前一刻,拼命朝湖面游去,透了一口气后,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岸边游去。
爬上岸,姮瑶精疲力尽,这种感觉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死裴忌!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仰天长叹了声,姮瑶顾不得什么裴忌不裴忌的。
寒天腊月,她要冻死了。
急忙在储物袋中摸出几块温暖的火萤石握在手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缓了许久,周围静得只有姮瑶的喘息声。
树沙虫鸣。
这种诡异的宁静让她心头为之一颤,鬼使神差朝一旁树上看了一眼。
姮瑶只觉得心已经蹦到嗓子眼,恨不得当场撅死过去。
不知何时起,裴忌就已经坐在那里。
他一条腿踩着半人粗的树枝,一条腿好整以暇地晃来晃去,那张白花花的脸挂着尤为惊悚的似笑非笑。
姮瑶想跑,但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朝天看了一眼,认命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裴忌从树上一跃而下,两步便来到姮瑶身前,勾唇好笑地看着她自暴自弃。
“我不杀没有灵根的废物。”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姮瑶腾地弹起身,“没灵根怎么了!没灵根就活该被你欺负吗!您老有灵根!您老修为高,还不是连只灵宠都养不明白!”
骂完,姮瑶长舒一口气,在心中暗爽片刻,浑然没注意到裴忌越来越黑的脸。
直到莫名感受到一股威迫之意压了下来,就像被人捏住的脖子,遏制了血脉一般。
“你一个凡人,竟然还懂得如何豢养灵兽?”裴忌释放威压,冷声道。
姮瑶虽全身无力,动弹不得,但她眼睛可以动,还能白他一眼。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些东西翻看古籍书册便能知晓,又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们只顾着修炼,完全忽略了学识的重要性。”
她虽然没有灵根,但受到母亲的感染,也算是博览群书。
后来,为了能在张氏母女的苛责下活下去,更是连养育灵兽的孤本也硬生生嚼进脑子里。
姮瑶只想着,技多不压身,不料今日派上了用场。
“身子动不了,嘴倒挺硬的。”裴忌走近,居高临下地藐视她。
姮瑶撇撇嘴,无语至极,“我说的是事实...”
裴忌哼了一声,凉凉的眼神丝毫不掩打量,赤裸裸直勾勾的似要将她整个人贯穿。
姮瑶心道不好,下一刻,藏在袖中的储物袋便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漂浮在裴忌面前。
片刻后,她再次听到犹为不屑的一声轻哼,“这些东西也值得放在储物袋里?”
“……”姮瑶无语凝噎。
要知道里面的东西可都是自己费力寻来的防身武器,遇到练气期的修士或者穷凶恶极的凡人,尚有一丝逃跑的可能。
而这些,在裴忌眼里,就是“这些东西”
姮瑶望着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忌将储物袋扔了回来,瞧她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尤为烦躁地啧了一声后,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而后,他后退几步,退进了月色照不到的黑暗之中,整个人融了进去,那张白皙妖冶的脸也随之消失不见。
四周重归宁静。
走了?
姮瑶眼睛四下瞟了瞟,身体还不敢乱动,生怕裴忌又在哪里潜伏着。
直到周围没有一丝诡异的响动,她才敢大口喘气。
“奶奶的,给他能的...结丹修士,果然了不起。”
姮瑶一面感叹着起身,一面听见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又远远看见护送自己的修士们正朝这边奔来,姮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心发麻了。
众人汇合,惺惺相惜的抱头痛哭了一阵。
伤了裴少主的灵宠之后还能活下来,这简直就是奇迹!
众人休整了片刻,怕再遇上什么难缠的东西,决定继续赶路。
没了马车,不知他们去哪里整了个骡子,驮着姮瑶,一路跋山涉水。
终于在第二日,天色快黯淡下去时,抵达了裴家的门前。
饶是久闻裴家大名,姮瑶还是被盘踞山间的恢宏府邸震得双眼惊颤。
百丈之外,姮瑶便看见一座山,由幢幢磅礴的楼宇组成。
星罗棋布,将整座山牢牢盘衡。
向着那山走了许久,穿过人声鼎沸的城中大道,才在大道尽头停下。
敞开的朱漆大门前,烫金门牌匾一侧的三个小字犹为惹人注目。
东侧门。
姮瑶刚要跳下骡子,伸出的脚却忽然收了回来,扭头问:“这不是大门吧?”
一旁的修士愣了片刻,随即低声道:“这是侧门...”
姮瑶救了他们一命,眼下他们再也没有之前轻视的姿态,反而有些尊敬了起来。
能在他们少主手下活下来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于是有人出声安慰道:“裴家大门并不常开,都是接待一些重要人物才用得上大门,一般进进出出都是在侧门这边…”
那修士说罢,却感觉越抹越黑,直到一众人都幽幽地朝他望了过来。
说实话,他们也挺同情的,虽然两家联姻,嫁给了少主似乎听上去挺风光的。
但接亲的任务交到他们手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领悟了。
这门亲事,不受重视的程度简直可想而知。
感受到他们同情地目光,姮瑶耸了耸肩。
其实,她并不在意走正门还是侧门。
相反的,已她的身份,只要不是走狗洞,一个侧门也是相当抬举了…
姮瑶自家祖宗,她还不了解吗,根本不可能给后代积下那么大的德。
这门亲事八成另有目的。
只不过,一个凡人对裴家来说,联姻的意义何在?
姮瑶沉思间,门内已经有接应的侍女出现,同一种修士道了谢后,她才举步进去。
两位婀娜的侍女迎面而来,白衣雅致,清丽动人。
姮瑶方在心中感叹:裴家果真实力雄厚,就连侍女都是模样周正的美人时,蓦然对上对方眼底的鄙夷。
两人一双眼睛上下将她扫个遍,只见她通身素衣长裙,头戴素净的簪花,一身无甚名贵之物,只背着一个小包裹在身后,比一个侍女还要寒酸,这不像是来结亲的,反倒像是来投奔的。
全身上下,唯有那张脸还算艳丽明媚。
可惜,是个凡人,且身姿纤柔,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
要知道在裴家,即便是扫地的也是伪灵根练气期的修士。
两人冷眼将姮瑶打量了一阵,而后转身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淡淡道:“走吧。”
姮瑶挑挑眉,心里的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想不到,裴家的侍女竟也这般瞧不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