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歹也算是未过门的少主夫人,何至于受这般待遇?
可见这门亲事果然就是幌子,裴家人压根并不在乎。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她初来乍到,又暂时无法脱身,还是小心忍耐些。
左右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瞧不起了。
耐心跟着两位侍女七拐八拐,越往里走,姮瑶越忍不住咂舌。
只见一幢幢华丽的楼阁被池水环绕,芙蕖满池,水波晃动引起水汽缭绕,雕栏玉砌,澄澈空明,整座府邸恍若建立在水天之上,仙境之中。
不愧是修仙世家的翘楚。
如此一比较,姮家简直是小门小户中的小门小户。
暗自收回惊叹的目光,姮瑶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时至今日她总算真切地反应过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家族。
心下震撼了一阵,但很快,姮瑶便释怀了。
她又能惨到哪去呢?
跟着两位侍女的脚步,一步一步朝山上攀去。
同前山的奢华不同,后山就质朴多了。
就在姮瑶腿心发麻时,三人终于在一幢小院前停下。
小院由青石绿瓦搭建,坐北朝南,院中养着一缸无人打理的绿荷。
院落虽小,物件虽旧,但一应俱全,看似被人简单打扫过,该有的都有了。
只是,打扫得也过分敷衍了。
伸手摸了一把院中石桌上的灰,姮瑶刚要坐下,却听见侍女冷着脸道:“姮姑娘初来乍到,不懂裴家的规矩,虽然你同咱们少主有婚约在身,但仍需经过裴家的考核,才能成为真正的裴家人。”
还有这种事?她先前可从未听说过,于是抬头问:“考核?什么样的考核?”
侍女面上有些烦躁,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裴家可不养废物,即便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要学习如何养护灵草、照顾灵兽,为族中修士分忧。”
姮瑶有些意外,但心下忍不住再次感叹,裴家不愧是第一修仙世家,连凡人都要压榨,果真丧心病狂。
想了想,姮瑶又问:“若是没有通过考核呢?”
侍女幽幽一笑,不屑道:“那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
这么说,自己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姮瑶双眸一亮,不由激动地再问:“什么时候开始?”
那侍女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知她暗兴奋个什么劲儿。
攀附裴家的人多了去了,她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竟也异想天开,通过考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心下鄙夷了阵,侍女冷道:“明日正午,学堂东院。”
姮瑶点点头,又问了学堂东院在何处,得到回答后,笑盈盈地朝两位侍女道谢。
将人带到,两侍女不欲久留,目送两人离开后,姮瑶美滋滋地收拾起院子来。
两个侍女退了下去,出了院子,其中低声道:“学堂明明是辰时便开课了,为何要同她说是午时?”
被问的侍女促狭一笑,眼中寒光暗闪,“她一个凡人还妄想嫁给少主,简直癞蛤蟆肖想天鹅肉,就算她准时到学堂又能如何?明日学堂可是讲的是如何喂养凶兽,可是职教长老的座下的凶兽,她一个凡人,别被吓死了才好,错过了又如何,届时,只怕她还要感谢我呢。”
侍女说罢,扭着腰肢笑盈盈地离去,留下另一个侍女沉着声,暗自无奈。
少主裴忌天赋异禀,前途大好,望眼世间,唯有修仙大宗九千机的圣女可配他。
却突然被指了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为妻,实在是令人唏嘘。
侍女心下感叹了一阵,自顾自忙去了,并不打算插手此事。
姮瑶这边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一番,将小院收拾舒适妥当后,换身了衣裙,才出门去。
裴家乃是修仙大族,相传,裴家藏书阁汇集天下杂本,什么古方秘法,修炼法诀,应有尽有。
如今有机会,姮瑶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关于自己身上的东西,是否会有古籍记载。
姮瑶一边走往外走,一边举起双手至眼前。
恍惚间,又想起母亲离世前的叮嘱: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催熟草药,疗愈灵兽,乃至修士。
在修仙界,这种能力无异于医仙与药师的结合。
可偏偏,她又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没有灵力作为支持,若是贸然疗愈伤口救治活物,不仅费神,而且折寿。
所以,从她救了一只断了后腿的小猫,如同死了一般地躺了三天之后。
便只敢用来催生灵草了。
这能力,相当逆天,却也犹为奇怪。
想要彻底弄清楚,只怕要费些功夫。
将手放下,姮瑶抬眼一望,发现自己根本不用问路。
落日余晖中,一幢高耸入云的塔楼赫然伫立于山腰之上,书卷气息扑面而来,与金碧辉煌的庭院相比,显得古朴简洁多了。
只是这距离…有点远。
天上时不时飞过数位修行者。
姮瑶一边羡慕,一边拔腿努力。
半个时辰后,姮瑶终于来到藏书阁楼下,她抬眼望了一眼,险些被数不清的楼层晃花了眼睛。
姮瑶抬脚正欲进,一阵强烈的劲风毫无预兆地扫过。
姮瑶下意识闭眼,只觉无数狂风猛地灌进了领口。
再睁眼时,脚下是不断缩小后退的亭台楼阁,耳畔飓风扫过,不断攀升的恐怖高度直击心灵。
“啊!”
那句“放我下去”卡在喉咙里,姮瑶遭不住,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感觉脖子一阵瘙痒,下意识伸手一摸。
只觉得掌心痒痒的。
睁眼一瞧,一只脚比她头发还要多的虫子,又黑又丑,正窸窸窣窣蠕动在手心。
姮瑶吓得神魂俱碎,险些跳了起来。
视线触及一抹黑,卡在喉咙里的尖叫硬生生给吞了下去。
一派幽幽的暗绿树丛旁,一身黑衣的裴忌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轮廓分明的脸上被忽明忽暗的篝火和月光映出一冷一暖的色调,是说不出的妖冶邪佞。
灵狐蜷缩在他脚下,时不时摆动着耳朵。
虫鸣闪烁,安静,静谧。
这气氛诡异之极。
只要一碰上裴忌,就准没好事。
留在他们身边,鬼知道他们会不会生吃了自己!
姮瑶怕得要死,忽然生出一股恶胆,悄咪咪起身。
她抬起脚的瞬间,失重感席卷全身。
一片黑幽幽的绿色在月色下天旋地转。
待姮瑶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凭空转了几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