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嵇岭返回刘家堡的路上,夕阳正好。
天边被烧得通红,远处田野一片嫩绿,春风拂过,麦苗翻滚如波浪。
秦汉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铁嵇岭所在的方向,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刘家堡现有精兵一千五,加上新附可用青壮,只要再训练一段时间,挑出五百精锐不难。
铁嵇岭那边,两千上下。
蓬陂邬堡陈祥那边,五百人已经在他麾下。
周边零星山寨、流民营里还能挖出数百强壮汉子。
粗略合计,不算邺城内的潜在“友军”,自己手里可控的兵源,很快就能逼近五千。
五千人,谈不上什么大军。
但在这个时代,也足够搅一搅风云了。
只是——
“兵形似水,能进能退。”
“兵,不只是人头数量,还要是成型的力量。”
秦汉眯着眼,再次看向北方。
邺城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却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机会在那儿,吃不吃得下,怎么吃,吃了之后的消化问题,才是关键。
“老大?”刘二愣看他沉默,以为他在想什么糟心事,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铁嵇岭那边没谈拢?”
“谈拢了。”秦汉回过神,嘴角勾了勾,“比我预想的还顺利。”
“那你还担心啥?”刘二愣不解。
“担心的东西多了。”秦汉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家。”
三骑加速,趁着暮色,往刘家堡飞奔而去。
……
夜幕降临时,刘家堡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头火把明亮,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远远就能听见交接班时那声标准的军礼呼号。
“报——!”
城门楼上,一个哨兵眼尖,一眼认出那英姿挺拔的身影,立刻扯着嗓子喊道:
“秦先生回来了!”
城门大开。
守门的靖北军士兵纷纷挺直腰杆,神情肃穆地行礼。
“秦先生!”
“秦头领!”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依赖。
秦汉翻身下马,一一颔首回应,目光略一扫,就看清了守门队伍的站姿和眼神。
——站得正,目光有光,手里兵器握得稳。
训练没有白费。
刚进城,曹坤就风风火火地迎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汗,显然刚从校场回来。
“老大!”
曹坤一把接过秦汉的缰绳,“铁嵇岭那边怎么样?陈韬那小子没跟你耍性子吧?”
“怎么?按照你的意思,他要真敢耍性子,我就让二愣把他一拳打趴下?”秦汉似笑非笑的随口接了一句。
刘二愣立刻嘿嘿傻笑:“只要哥你下令,我打趴一个陈韬自然没问题!”
曹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样子是谈妥了?”
“谈妥了。”秦汉简单道,“铁嵇岭这块棋子,可以用了。”
曹坤眼睛一亮:“那接下来?”
“接下来——”
秦汉扫了一眼远处灯火点点的军营,淡淡道:
“接下来先把自己这摊子训练再抓紧一点。”
“还是那句话,邺城这边暂时不着着打。
一切等到秋后,粮草丰收后再说。”
曹坤有些急:“再不急着打,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再打是不是有点晚?”
“你以为打邺城是去菜市场买菜?”秦汉瞥了他一眼,“想打赢,就得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到极致。”
曹坤低下头去,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而后。
秦汉又交代了一些事过后,便让他们几个回去。
而他却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来到了校场。
夜色中的校场空荡荡的,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白日的汗水和喊杀声。
秦汉走到高台边,手扶着粗糙的木栏杆,望着远处营区的点点灯火。
此时此刻。
他很清楚自己这边的确凑齐了五千精兵,且这个数量后续还会继续增加,但人多,心也杂,管理起来自然不会容易。
不像刘家堡这边的一千五百靖北军。
这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铁嵇岭那两千多人,陈韬能管住,但训练水平和纪律性肯定差一截。
至于其他山寨邬堡来的,更是良莠不齐。
虽然打散了编入新营,由靖北军老兵带着,但要想真正融为一体,形成战斗力,还需要时间。
而且,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完全瞒住。
邺城那边或许还没察觉,但周边其他势力呢?
那些还在观望的山寨,那些与胡人勾结的豪强,甚至……晋室那边会不会听到风声?
秦汉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气让他头脑更清醒了些。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手里的所有人马拧成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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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议事堂。
曹坤、刘二愣、杨兴、钱钧、刘传新都在。
见秦汉进来,几人同时起身。
“大家都坐。”
秦汉摆摆手,走到上首坐下,然后直奔主题:
“铁嵇岭那边已谈妥。陈韬和糜康答应联手,他们能出两千人。”
曹坤眼睛一亮:“两千?好家伙,陈韬那小子还真攒下不少家底!”
“但也带来了新问题。”秦汉看向几人,“咱们现在手里,有一千五靖北军,五百新附青壮;
加上铁嵇岭的两千,还有蓬陂邬堡和其他小势力凑的,总人数已经超过五千。
这么多人,怎么管?怎么练?怎么让它们变成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堂内安静下来。
钱钧沉吟片刻,开口道:“先生,人多虽是好事,但若管理不善,反成祸患。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确立统一且明确的号令、编制和赏罚制度。
否则各营各行其是,战时必乱。”
“钱兄说得不错。”
秦汉点头,“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钱兄如何?”
他虽然自信,但却没自负和膨胀到什么东西都要亲力亲为,亲自处理的地步。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是他一贯的想法。
这钱钧明显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岂能浪费。
果不其然。
下一刻,对方竟然站起身来,拿出一摞麻纸缓缓开口:
“秦先生,昨晚得知您谈妥回来后,我便猜到先生今日肯定会有如此问询。
于是便提前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
此话一出。
在场几人全都既惊讶又佩服的看向钱钧。
秦汉也不禁赞叹道:
“能够得到钱兄这个人才,当真是我靖北军莫大的荣幸。”
钱钧连忙摆手谦逊道:
“秦先生谬赞了,在下只是习惯提前思考一些而已。”
秦汉却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兄,接下来请把你的准备讲述给大家吧。”
钱钧见秦汉如此看重自己,认可自己,心头同样很是感动。
当下便开始认真详细的讲述开来……
